第五支曲、热别感谢柳姐姐和霜儿

第五曲

你终于回来了  却让我等了好久
是啊  我终于也回来了
可是奇怪   我们不应该是初次见面吗
为什么你的举止  你的谈吐  我全都记得啊
还有这个季节  橘黄色的味道  颠覆着谁曾经离去的背影
我曾经离开过你了吗
夹杂着落叶地飘零  徐徐飞舞
你轻轻走开  证实我们不是第一次失散吧
难道会是在一百年以前  我曾经挽起你的手
在漫天烽火的战场上和你约定
今生若不能在一起  便企求等到下个世纪
你这样顽强地等我回来  是这样的吗

夜，本是催促在外游离的人群早点归家，可对于闹市来说，反而更加热火朝天。闪亮的灯泡一卷接一卷的布满树枝，铺就了一街星火大道，灯火辉煌。大道的两旁则是热情的人员叫卖着自己拿手的小吃，既是花样繁多，又独具特色。当然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一生之中很有口福，面对各式各样的美味佳肴，只有拍掌叫好的份，却没有福气品尝的份。
我想起来，我已经很久没有走过这条街了，最近一次，也是在一年半以前。我从外地回家，偶然经过这里，竟然偷偷瞧见清清在一名男子的陪同下，指东指西，笑得非常开心。清清的那种笑容，是和我在一起所没有的欢欣，我彻底失望了。从那以后，我发誓再也不去这条街。之后我和清清一直吵架，而没到半年我与她就分手了，我实在无法相信她的理由，那是我一位外地笔友。虽然到现在再也没有见过那个人，但我也再次走上了这条街上。
也许身旁是芹的缘故吧，我觉得自己特别期待。
＊          ＊          ＊
瞳，前面有一家炸香蕉很好吃，你吃过吗，我们去尝尝好吗？
哇，我惊讶地说，你才吃了不到两个小时，又饿了想吃了？
芹翘着眉说，去嘛，你吃了才知道呢，真的很好吃呢，说不定一会你还会抢我的吃。
我才不要哪，炸香蕉？听都没听过。我感到胆怯。
还没走到那里，我已经闻到了一股甜酥酥的香味，我悄悄看见芹的口水已经流到了嘴角，而双眼直视着服务员手里捏着的工具。
我就要这个，芹眼急口快地说。
好嘞，新鲜登场的无敌小黄蕉保你开胃。来，接着。服务员用他畸形的声音说出畸形的话，就像午夜凶灵里从电视机里爬出来的怪物一样，我汗颜。
服务员将手里一根刚做好的香蕉递给芹。我不由得笑了起来，不仅仅是食物的名字，还有芹贪吃的动作。
先生，你也来一根？服务员又开始表演了。
我见服务员年龄和自己相仿，被叫先生，也认了，毕竟都二十岁的人了。
我用抗议的眼神盯着他的手，我的脑告诉我不去接，但我的手还是礼貌地接过这传说中的无敌小黄蕉，我还没反应，芹已经付了钱，津津有味地吃着手里的食物。
我有点犹豫，毕竟从前没有见过香蕉这样的吃法，味道不知如何。就像《神雕侠侣》里面，杨过在华山顶上遇到洪七公。后者在华山之颠请他吃蜈蚣那种感觉一样，只不过我没有那种福气，尝尽美味后还习得一身绝世武功。不过我却发现了另外一件令我欣喜若狂的事情。
我勉强轻轻地咬下一口，左眼皮急速地跳动，慢慢地咀嚼，已经有一股难以形容的酥香的味道在嘴里乱窜。当咽下至喉咙至肠胃时，整个身体都为之一振，仿佛久候的甘霖一样。确实，我真的从来没有吃过这样有趣的东西。
怎么样，哇噢，你的口水比我还多呢。芹窃笑地说。
我不情愿地说，味道蛮好的，不过……
我真的很不情愿地从嘴里挤出，味道蛮好的，这几个字。我试图从脑海里找一些词组来搭配，能够找出这食物的缺点和破绽，我的双手配合着嘴巴竟都开始抗议我的举动。
我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哈哈，被我看到了。慢慢吃，别咽着了哈。芹一直取笑我。
被芹这样一逗，我也笑了。只不过我笑得很尴尬，她笑得开心多了。
当我们离开那里的时候，我回味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偷偷记下那个店的名字，然后我听到了一句足以当场把我气死的话。
芹说，哈哈，又被我看到了。想吃就明说呗，我可以请你的，我也不会取笑你的哦，嘿嘿。
难道这样还不算取笑？笑人得很，我愿意当场找个地洞，钻进去了永远也不想出来了。
芹安慰我说，好了好了，不要再想了，下次我再请你吃比这更美味的草莓伴梨膏，哇，你不要流口水了吧，真是比我还好吃，嘿嘿。
芹这招无中生有的理论，我算是领教了，而且甘拜下风。我忽然发现她像个美食家似的，好吃的东西不仅仅记得名字，而且那些希奇古怪的名字就像是她自己给命名的，甚至她还记得哪些地方有卖，价钱之类的。我知道自己认识芹之后，开始有口福了。

这一天，我们玩得很开心。我才真正领悟到，在没有清清的日子里，我一样可以很开心，很开心地活着，又何苦强迫自己变得那么憔悴呢。夜风吹起几片落叶，沙沙的声音，仿佛毛毛虫和野甜可楠子从来都未曾死去，他们一直都在一起，一起生老病死。
芹，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是毛毛虫，你真的就是野甜可楠子吗？芹，我也一直在想，我们此刻的相识，会不会是为了完成毛毛虫未完的心愿？芹……

我没有勇气再想下去，冷漆漆的夜和闷热的午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不论谁对谁错，都是替罪羊。静与动之间，虽然和谐地存在，但都是牺牲品。
如此而已么？

啊，你是瞳？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你哦。一个陌生的女人突然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跳到我的面前，狠狠吓了我一跳。
芹回过头看着我，盯着我吃惊的脸，我看着她摇摇头说，我不认识的。
谁知那女人生气地忽然给我一拳说，小样儿，你装什么斯文啊，我可是你鼎鼎大名的拉拉队长，你们赢得比赛还得靠我，怎么现在我没用处了，你小子居然都把我给忘了，是不是很久没被我召见了啊。说完一阵粉拳朝我如雨落下。
被她这么一闹，那股熟悉的香氛令我开始有点头绪了，我叫了起来，啊，你是思蔚，你怎么跟一幽灵似的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说完我鬼鬼祟祟东张西望，我心想，完了完了，这下子看来我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估计还得跳一次长江才行。我看芹的脸，越来越难看。
思蔚不高兴地说，喏，电话也不给我一个，还忙着在这里约会，没良心的狗东西，我知道你想看见谁，哼。说完撇下我对芹说，你是瞳的女朋友吧，你好，我是思蔚，是瞳的大学同学兼拉拉队长哦。
思蔚说的话别有用意，女朋友三个字说得意味深长。
是朋友，你别误会。我插口说。
朋友二字，我显得底气不足。
芹抬起头说，你好，我是芹，我们只是朋友。
只是朋友吗？瞳，这可不像你的作风哦，思蔚笑着说。
那种笑，很坚强。
我喜欢把自己蒙在鼓里，我说，思蔚姐姐，求你饶了我吧。对了，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打扮得跟一僵尸似的，今晚和道士上演人鬼大战吗？
思蔚插着腰对我说，嘿，没想到你这毛头小子的口气是越来越嚣张了，才一时间没见，又是幽灵啊又是僵尸的招呼我，当真气死我了，我这身打扮很难看吗？思蔚说完拳头又数过来。
我赶紧躲开说，好姐姐，我没发现原来你这身打扮像极了当年的林青霞。
林青霞？哼，看你叫我姐姐的份上，姑且饶你一次，臭小子，告诉你，你姐姐我今天去缤纷色彩参加系里的聚会活动，怎么，班长还是没联系到你吗？
是今天吗？真是抱歉，看来我没时间了。我摊开手，很无奈的说。
说完我想起来，一直以来在学校的资料联系薄上，我留的都是天信的电话，其他人自然是找不到我了。至于我为什么会拒绝参加聚会活动，理由？
别看我，我不会说的。

思蔚摇摇头说，不管有没有时间吗？今天遇见我算你走运，你不去也得去。说完转头对芹继续说，一起去玩玩好吗？
我看看芹，她对我挤梅弄眼，我猜想她也想去玩玩，正好借机抓住她的手对思蔚说，那好吧，我答应去了，走吧。
思蔚总算勉强点头了。
一路上，思蔚和其他同学在前路开道，唧唧喳喳闹个不停，我躲在后面暗暗佩服她真不愧是我们的拉拉队长，话多得永远说不停。我不敢正视芹的脸，我感到我抓着她的手心很热。她没有说话，一直走在我的斜后面，我觉得拉一个人走路是很费力气的事。
很快我们就走到了缤纷色彩的门口，因为本来就很近，最多两三百米的路程。

进了缤纷色彩，思蔚带领我们在车水马龙，人神混杂的地段里左右穿梭，然后闪进一个包房。包房里已有几个同学先到了，正谈笑风生，看到我们来了，赶紧起身让座。
我们刚坐下，灯光却莫名其妙地暗淡了。芹坐在我身边，很安分的样子，她小心地拉拉我的衣角把嘴巴凑在我的耳边说，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我诧异地看着芹，在即闪即灭的灯光里我看不清她的脸，我凑到她耳边说，怎么，你不是想来瞧瞧吗？那你刚才的表情，又是挤眉毛又是弄鬼眼似的不是这个意思吗？
她大声回答我说，我的意思是告诉你我特别不想去。
我叫了起来，我说，啊，是特别不想去的意思吗，这，我以为……，怪不得刚才我拉你的时候那么费力了，对不起哦，我没有征求你的意见，我现在我送你回去，行吗？
芹点点头。

刚来就要走，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但想到芹不开心的样子我觉得很心疼。我带着侥幸的心态伸手在茶几上端一杯酒对大家说，各位同学，不好意思，小弟我今天有事先行告退了，大家慢慢玩，玩得开心点。说完我一口气把酒干了。
很久没喝酒了，我觉得酒很苦涩。
思蔚凑过来对我说，怎么，想走就走吗，先陪我玩一会？
我说，对不起了，下次陪你玩，下次让天信把我们几个单独约在一起。我一边说一边笑，说完我觉得自己笑得很牵强。
思蔚撅着嘴说，下次？不知道又是几十年以后了，我们毕业到现在都还没在一起玩过呢，总之不准走。
我说，有那么夸张吗，过几天一定陪你玩，你给天信打电话就行。
这时候一个男子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对我说，同学，刚来你怎么就想走啊，我们出来说话吧。
微弱的灯光让我看不清那个男人的脸，黑呼呼的一个头颅，像恶魔一样。
我想，趁这个机会逃出去也是好事，于是拉起芹的手，跟着男子走了出去。

那个男子把我从后门领了出来，我看见这条后巷冷冷清清，顿时心知不妙，赶紧转身拉起芹就往回走，又两个男子把我从门口堵了出来，我看到思蔚也追了出来，还有一个女人，我看清楚了，她就是当年大学时期的系花，若玲。
这时候我彻底看清了那个男子的脸，他是我的大学同学辉月。旁边两个男子也都是我的同学，一个是流云，一个是逆风，他们是辉月的铁哥们兼左右手。
芹吓得躲在我的身后，我挡在她前面说，原来是你，大家很久没见了，你该不会是想用这样的方式招呼你的老同学吧。
辉月说，同学？可笑，那笔旧帐，今日也该算算了吧。
思蔚挡在辉月面前说，不行，瞳是我邀请来的，你是不是想找茬儿？今天我不想看到不愿意发生的事情。
辉月摆摆手，流云和逆风把思蔚拉到一旁，小声说着什么，思蔚不但不听，还大吵大闹。
他是我男朋友。思蔚忽然冒出一句。
这句话让在场的人都愣在原地，我更是闻所未闻。
得了吧，谁不知道你的男朋友是天信呢，你就别袒护他了，他罪有应得。流云嘲笑着说。
罪有应得吗？我想也是吧，芹在我身后，我忽然有了一种洗新革面的思想，毕竟以前的确是做得有些过火，何况又拖了那么久，今日既然遇见，就彻底清除了也好。
我说，够了，思蔚，我们的事情迟早都要解决，麻烦你将芹到大门口等我，十分钟后我就出来。说完我转身看着芹，我对她说，我答应了要送你回家，你可以稍微等我一会吗，我很快就出来。
芹的眼睛，晶莹透亮，她点点头说，嗯，我会等你的，小心点。
我会等你的，我听得特别清楚。

流云把思蔚和芹送走了以后，我看到若玲，我说，没想到还会再见到你，你的美丽还是那么吸引男人的目光。
她不敢看我，转过头去。
辉月盯着我说，臭小子，死到临头还敢调戏我的女朋友，简直是找死，现在也是时候了结我们那笔旧帐。
我说，没想到你们还在一起，请你动手吧。
辉月生气地说，你不叫帮手吗？
我说，不必了。说完我闭上眼睛张开了手，因为我铁了心只为了赎罪。
不由分说，一阵拳脚交加向我猛然袭击过来。

朦朦胧胧我听到有人劝阻的声音，朦朦胧胧我听到有人吵架的声音，还有零星闪烁着的灯光令我迷迷糊糊中意乱情迷。

晴朗的天气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我移动身体，我感觉浑身都痛，估计我是遍体鳞伤了。我心想，那帮小子居然敢下手这么重，也难怪，要是我报仇，说不定还会更用力。我一边喘着气一边庆幸自己并无大碍，我擦干嘴角的血迹，我似乎想起点什么事情，赶紧爬了起来。

还好夜还未深，凌晨前长夜的天空，划过天际，依旧黑暗扑朔迷离。

我勉强走到缤纷色彩门口，芹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门口等我，我停在远处观望，那种感觉，当你发现有个人在等你的时候，你就会觉得特别幸福。
一个行迹可疑的大尾巴狼渐渐靠近了芹，我赶紧走了过去。
我说，芹，我回来了。我说完怒视着大尾巴狼的脸，他很疑惑地看着我，然后很识趣地夹着尾巴逃走了。
我走到芹的面前，摆了一个自我感觉超帅的Pose，本想逗逗芹开心，但我注意到芹的脸，泪珠已逗留在眼角多时，快要倾泄。
我不知所措，一下子慌了神，没了主见。
我伸出手替芹擦干眼泪，像做错坏事的孩子一样对她说，对不起，芹，让你担心了，你别哭好吗，你看看我依旧精神抖擞，再来十下俯卧撑也没问题的。说完我又摆了个大猩猩亮胸肌的Pose。
芹破涕为笑，我也乐了。
芹说，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用这样的方式和我说话，好丑啊。
我挠挠头问，很丑吗？
芹点头说，自然是丑的了，你看你一身狼狈不堪的样子。还疼吗？
芹捏捏我的手臂，疼得我差点叫了出来，我忍着泪苦笑着说，没关系，早就不疼了，看见你我就一下子不疼了，真的。
我特别强调了，真的，这两个字，还好隐隐约约的灯光挡住了我含泪的脸，芹听完笑了。

我把芹送到家，我拉起她的手，我觉得依依不舍。
道别的时候，我很严肃地问芹，我说，看来我过去有许多孽债呢，认识我，你后悔了吗？
芹说，你可否不要再用做了憾事的口气对我说话呢。过去了的就让它过去吧，既然你已经知道错了，那我也很想看你以后会是怎么表现。我只知道我想见你，你也想见我，就这样简单，你约我，我就出来了嘛。嘿，瞧你一副很认真的样子，一定是后悔来见我了，算了，我还是买一根无敌小黄蕉回家请我的小狗狗吃好了，它一定会很开心的呢，说不定还会夹着尾巴跟我说，恭喜发财。
恭喜发财？我再一次拜在了她无中生有的理论下。
我憨笑，我说，现在恶魔就在你身边，难道你不怕我吗？
芹说，不怕。就算是恶魔也还是会有善良的一面，只要我肯去发现，恶魔肯去证实。
我说，恶魔一定会去证实你的眼光的。认识你，我自然也没有想过要后悔的。不如现在勾一勾尾指，看谁先后悔，好吗？
好啊。芹宛然一笑。

我伸出右手的小指头，紧紧地勾住芹伸出的右手小指头。雨水打湿了我的脸，让我更加看清楚芹的脸，她一直对我微笑。我们勾在一起的小手指头就像附身彼此的灵魂一样，在婚礼之时聆听教堂钟声的一刹那，在牧师的祝福中，虔诚地说，我愿意。把不合心意的戒指扔向一旁，用尾指勾在一起，誓约今生。
我庆幸我的十支手指终于找到了对手，让我不依不舍的对手。迄今，我愿意再试一次。

画面再次定格。
路旁的街灯坚决地沿向路的尽头？路有尽头吗？或许我已能够和街灯攀比高下。
我这一棵生来孤独的树从此在街灯的普照下，和孤单彻彻底底地说，再见。

                    这一次再见  一定不要再相见
                也许   许多陌生人的手指都可以紧扣
                  许多陌生人的手指也会在不经意间触碰
当我寻遍全城来找你  只为了见你一面  所以请不要再对我处处闪躲
          只差一点点我就可以挽起你的手  今生永不分离
       我一定要你在神圣的教堂里  要你亲耳听我说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