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两只眼睛四行泪

（谨以此文献给所有恋爱中的人，文笔拙陋，海涵）
          他是镇上中心校的教师，自打上次恋爱失败两年来一直不想恋爱。一个人生活得也蛮自在，空闲时和朋友打打牌，喝喝酒，别人晚上谈恋爱，他就看看书，数数星，他相信朋友的话：”在前方总有个等着牵我手的女孩。“他就属于那种等的人。
      01年夏天，她分配到中心校，眼睛大大的，白白净净，身材瘦小。他第一次看到她时还在备课，只把眼皮抬了一下，然后继续备课。可那天下午他就把她的手机号弄到了，打算匿名和她聊，反正无聊时有个美女聊天也不错。当晚就开始了，”请问是不是黄海灵？会打80吗？”过很久没反应，他以为号码弄错了，其实是她关机。第二天清晨，他被短信铃声惊醒。手机上显示着“你是谁？””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要打扰我睡觉。“他最讨厌别人在他睡着时打扰他。“不行，现在就说！”她很倔。“好吧，我是周润发”“你怎么这么无聊啊！”
      后来他有事没事就发消息给她，内容挺幽默，而她也乐意回。时间长了，他和她聊得多了，也很投机。他连洗澡时把手机放旁边，那熟悉的短信铃声会让他很开心。中秋节那晚，他看着月亮发消息给她“死猪，快出来看月亮啊，好大好黄，像月饼，但是不好吃。”
      “活猪，我看见了。月亮要是能掉下来，我就送给你，从此你就会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因为......被月亮砸傻了。”
      “月亮砸到你一点关系也没，因为......已经够傻了。”
      “你说月亮像啥？”
      “像足球，你喜欢看球赛吗？算了，问也是白问。”
      “错，我常看球赛，虽然看不懂，但是我可以为帅哥加油，贝克汉姆最帅了。”
      “他那个叫帅啊？他除了有双大脚丫还有什么啊。两个姓巴的才酷，巴帝和巴乔。”
      “巴帝确实不错，巴乔是谁？”
      “见鬼！巴乔都不知道是谁，还好意思谈论足球啊！在足球上跟你基本无法沟通。此话题就此打住。”
      “那好，这么长时间了，告诉我你是谁。”
      “其实我就是办公室了最黑的人，人虽然是黑了点，但是黑得有内涵，黑得有创意，再说黄色人种能有我这么黑也不容易啊，对吧！”
      “其实我早知道是你了......”
      .......
      之后，在短消息的基础上，他俩的手机又使用上了通话功能，没月话费暴增。令人不可思议的是，白天他们在办公室了就像陌生人一样，只用眼神和微笑交流，而晚上他们的电话别人是别想打通了。那段时间，他早晨起不来迟到了几次，被领导训了。她知道后每天早上打电话催，响几声就挂断。弄得他感动不已，并发誓说，以后如果她手机的电板坏了，他去帮她配一个。
      认识她以前，他根本不相信女人，他觉得女人是为了毁灭男人才被造出来的，爱情就像抽签，抽到谁谁就死。可冬天来时，他感到自己也不能骗自己了，他已经爱上了她。但是他没有勇气表白，他害怕她知道后，如果和他不是抱有同样的感情时，就会疏远他，甚至连消息也没的发。这样，他生活中最快乐的事也消失了。只到一天傍晚，电话那边的她提到了爱情这一话题，而且犹犹豫豫的。他的心蹦到了喉咙，因为他们刚认识时他就说过，聊什么都可以就是不可以聊有关爱情的。而此时，她向他表露了好感，他接受了，并且双倍奉还。
      他们相爱了。
      从认识到相爱，没有簇拥的鲜花，没有罗马假日的浪漫，没有王子公主的幽雅，只有普普通通的人，真真切切的爱。那年冬天大雪的晚上，他们在寂静的沥青路上散步，走过一个广告灯箱，从侧面看，幽幽的光印着悠悠的雪，这种路过的美丽闯入眼帘，然后落下一地晶莹。“好美”他们同时说。他紧握着塞进他口袋的小手，暗暗许下承诺：只要她不嫌弃，他这辈子就属于她了，拼尽全力呵护她，关心她。他已经把自己下半辈子赌了进去。就像所有的爱情故事一样，少不了花前月下，也少不了关怀。冬天特冷，她的小手冻肿得吓人。他每晚都去她的寝室，用切好的生姜片替她擦手。
      ”你喜欢我什么？“她说。
      ”我喜欢你的眼睛，像哇哈哈纯净水一样清澈，像棋子一样大。“一阵馒头拳落在他肩上，他幸福地嬉笑。
      ”那你为什么喜欢我？“
      ”感觉。”
      “感觉没了咋办啊？”
      “那时都已经老了，管它呢！”
      “冬天的手和夏天的手就差多咯，像食物，撒点胡椒粉就能吃了。”
      “天一热就好了，海南最热，我想去海南，去那儿的天涯海角。
      ”好，暑假带你去。“
      很多女孩选择男友会很家人的意见产生冲突，她就是。家人坚决反对她和同一姓氏的他交往，认为这有失体统，并威胁如果不分手以后就不要回家了。她的压力可想而知。他总是安慰、鼓励她，告诉她一切都会过去的，还引用了《基督山伯爵》中的”人类所有的智慧都集中在这两个词上：等待和希望。“令人可敬的是，她虽然和家人闹矛盾后哭得泪人似的，但她两个月没回家，这期间，他是她的人唯一。在她家人看来，她的行为是大逆不道；在他看来，她很有勇气，很让他感动。他们的相爱比其他”名正言顺“的情侣多了份痛苦，但是家庭压力下坚持在一起的相爱，更显真挚，更现可贵。
      女孩的视力一直不太好，看东西模糊，但不是近视。第二年春天她的视力下降了，她随便问道：”假如我瞎了，你还喜欢我吗？“”不知道哎，反正每天帮你穿袜子，把我发给你的每条消息轻轻地读给你听，还会带你去海南听海。“她感动了一下午。没想到后来厄运真的来了，女孩的视力急剧下降，医院诊断出是眼角膜坏死，她回忆可能是小时候看别人电焊弄的，觉得刺眼很有意思，可现在得换眼角膜，否则会失明。这种打击谁也难以接受。暑假，她的家人和他陪她去了好几家医院，诊断结果一样。换眼角膜的费用惊人，以他们的收入可能一辈子也还不清，四处登广告觅捐献角膜的人，也没有着落。他陷入极大的痛苦之中，她陷入绝望。谁都可以想象他们的感受。
      秋天，她没有上班。看着她空着的座位，他想掉泪，但他很坚强，倔强的他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事要做。她一直在家修养，他每逢双休日便陪她，买mp3给她，下她最爱听的歌，跟她说学校发生的事，陪她数星星，一直数到她在他怀了睡着，徐徐晚风吹着她不曾干过的泪痕和他坚毅的脸。一天，她突然变得很冷漠，强忍着泪告诉他：“以后你不要来了吧，我已经快成废人了，结束吧......”他没有说什么，默默回家。第二天，他揣着个戒指，笑嘻嘻地说：“我答应过你，你瞎了后我要天天帮你穿袜子，把我发给你的消息轻轻读给你听，还带你去天涯海角听海......”戒指轻轻戴在她中指上。那一刻，女孩哭了，女孩的家人哭了，他边笑边哭。
       又是一个暑假，她失明了。他陪她去了海南的天涯海角，听海。
       回家后，他惊喜地告诉她，有人愿捐眼角膜，不过只有一只。她感到很奇怪，为什么只有一只。
       术后绷带拆开了，他就坐在她旁边。她又可以看见了，她看到了他，而他的一只眼睛已经变得无光浑浊，她明白了一切。
       此刻用任何语言描述都是多余的，他和她此时爱情的海洋里，只有两只眼睛，和四行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