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认真的】
来源: 作者: 发布时间:2007-01-04
【一】
又在凌晨时分醒过来, 倒杯冰水靠到窗前。午夜的城市依然欢腾,到处星星点点盏盏灯光,这是座不夜的城市,这是亚晖在的地方。
世界很小,兜兜转转,有缘的人总能再相遇;这个城市却很大,五年了,和亚晖在同一座城市里呼吸,我却一次都没有遇见过她。亚平说,她也许去了别的地方。可我始终觉得,每天清早起床的清新空气里,有亚晖的味道,我坚信她依然在这座城市里,跟我沐浴同一片阳光。我坚信,我和亚晖之间,存在缘分。
我爱亚晖,我是认真的。
【二】
认识亚晖那年,我十九岁,大一新生。睡觉、逃课、打架、上网,现实与网络中,周旋于各色美女之间,游戏爱情。除了不念书,我什么都干。
这一天,我照例睡到十点多才起床,寝室里的都去上课去了,我在寝室里晃过来晃过去。一个女人,应该说一个不算漂亮的女人,出现在寝室门口。微卷的长发,泛着淡淡的酒红色;脸上一层薄薄的胭脂,黑色的真丝衬衣束在米色高腰西裤里;带着几分疲惫的神态。一张口,声音似从云端传来:“嗯,不好意思,请问席亚平是这个寝室的吗?” 艳丽娇媚的女人见过不少,这个女人除了声音好听点,没有什么特别。可我有点发呆,不知道为什么。我甚至闻到她身上似有似无香水的味道,奇迹香水的味道,我的前任女友也用这种香水。
我沉醉在自己的思想里,忘记要回答她的问题,更忘记了自己浑身上下只有一条内裤遮体。
她显然比我先意识到这个问题,脸微微泛红,有点尴尬,转过身去。我如梦方醒,急忙蹦回自己的床找裤子,一边往脚上套,一边说是的是的。她说她是亚平的姐姐,出差到这边,来看看他。我看不到她的脸,一个背影却让我不禁着迷。我把她迎进寝室,告诉她亚平上课去了,等会就回来。说完这话迫不及待掩上门逃开,不是我不想和她呆在一起,是不敢。在一个女人面前,我第一次这么慌乱。
再回寝室的时候,大家已经都回来了。亚平似乎跟他姐姐关系不是太好的样子,热情相拥热泪盈眶的戏码没有上演,连简单的客套寒暄都没有。看着亚平那张不耐烦的脸,女人有点无奈,放下一大堆吃的东西,起身离开。
:“真烦,以后没事别来学校找我。”在她身后,亚平砸出这样一句话,算是送行。她停下来,扭过头似乎想说什么,咬住嘴唇,眉毛跳动了俩下,始终没有说出口,留下一声轻轻的叹息。那一刻,我想冲过去给亚平俩拳,虽然他是我在寝室里最好的兄弟,握紧拳头,我硬生生把这口气咽了下去 。我不知道我哪根筋不对。
这个晚上,我第一次睡不着,彻夜无眠。
【三】
我开始有意无意跟亚平打听有关他姐姐的事情,女人叫席亚晖,二十八岁,一家化妆品公司的市场开发部经理。小的时候,亚平跟姐姐很亲,慢慢长大,耳边充斥着父母对姐姐越来越多的不满控诉。虽然亚平并不认为父母就是对的,他跟姐姐还是逐渐淡开了距离,不再像以前一样整天粘在姐姐身后。亚平说她这次在这边公干,要停留半年时间。
亚平说她男朋友出国留学三年,至今没有音信。本是沮丧的消息,在我听来却是暗自欣喜。
很多年以后,我才明白:初次见面的惶恐,是因为心弦已然为亚晖所动,暗自欣喜着她仍旧单身,我以为,这就叫缘分。
亚晖停留的时间里,时常会买很多东西来送给亚平,大家去上课的时候,都是我在寝室接待她。偶尔,亚晖会来接亚平去市区过周末,亚平总是把我拉上。大体是这样一个过程吧,我渐渐和她熟捻起来。我总是喜欢叫她亚晖,她纠正我应该像亚平一样叫她大姐,可是我没有把她这句话听进耳朵里,依旧亚晖长亚晖短。久了,她便不再坚持。
有时候,亚平会跟我说,亚晖其实挺难的,他们家重男轻女,亚晖念书工作,什么都是自己一个人熬过来。上班以后总是大包小包往里家提,父母对她依然没有什么好脸色,不是这个不好就是那个不行。男朋友出国了以后,再没一个电话一封信,父母天天催促她另找别人,早日成婚,她总是低头不语。高考结束后的暑假,好几次亚平深夜回家,路过亚晖房间听见她在哭。亚平说,亚晖心里很苦。
亚晖俩个字,在亚平嘴里是心疼,在我心底像墨色渐渐铺开,浓密沉重。
我有些喘不过气,我不遏制地爱上了亚晖。我没有对亚平讲。
【四】
十一月十一日,是亚晖的生日。亚晖说双十一生的人,孤单是注定的宿命。说这话的时候,她已经有点醉了,在她常带我和亚平来的酒吧。亚晖喜欢这家酒吧的名字,“欢颜依旧”,亚晖说多年过去,谁的欢颜仍能依旧?
亚平晚上参加考试,我没有去。在我看来,亚晖的生日比什么考试都重要。我倒很感谢这次考试,让我和亚晖有了独处的机会。她喝了很多酒,脸色绯红,眼光迷离,端着酒杯去照悉各色人群。霓虹闪烁处,人影摇曳,没有人注意角落里孤单的寿星。她把头轻轻靠在我的肩上,这一举动让我瞬时间热血沸腾,没来由的一股冲动,我跟亚晖说:“亚晖,我喜欢你。”
很长时间,亚晖没有一点反应,我以为我的声音太小她听不见,我附到她的耳朵旁边重复了一遍我的话。她慢慢抬头,定定的看着我,眼睛里星星点点。我看不穿,这眼神里到底写满什么,我不躲避,回应着她的目光,我甚至觉得自己有种大无畏的勇气。
亚晖突然笑了,笑得有些夸张,花枝乱颤。我心里有些凉,难道我的表白就这么可笑吗?
她叫服务员过来买了单,起身往门外走。我追上她,拉住她的手臂,再次加重语气告诉她:“席亚晖,我喜欢你。”这一刻,我的表情,我肯定的语气,应该能很清楚地向她传达我的意思:我是认真的。
她收起了笑容,依然不说话,轻轻挣脱我的钳制,转身径直离开。走了俩步,抬手挥了挥,没有回头。我参不透她挥手的意思,是说不可能吧。为什么不可能,为什么一个理由都不给我?看着她摇摇晃晃离去的背影,我在原地站着,很久不动,很久不动。
我没有回学校去,我在附近的一家网吧包了台机器看通宵电影,舒淇的《半支烟》。
第二天清早,我去亚晖的住处找她,我告诉自己,就是不可能,我也要亚晖给我一个理由。门是虚掩的,我有些迟疑。推门进去,亚晖光着脚坐在地板上,大红色的喜帖躺在旁边。喜帖上林希伟三个字格外打眼,我听亚平说过,我知道那是亚晖的男朋友。
亚晖只是看着窗外,目光呆滞,泪痕爬满一脸,脆弱的倦容揪得我的心生疼。我走过去把她揽进怀里,亚晖栗栗发抖,失声痛哭。我加重了拥抱的力度,杀了那个林希伟的心都有。捧起亚晖的脸,清晨的阳光中,这张写满经历的脸看起来那么需要人呵护,我吻住了她的唇,如此自然,像电影情节一样顺畅流利。亚晖没有拒绝我,在亚晖房间的窗前,在亚晖的身上,我异常激动,几乎嚎啕着完成了所有的过程。十九岁的我,二十九岁的亚晖,在这个时候成了一个人。
许是都累了,我们沉沉睡去。
亚平中午时分过来,因为我彻夜未归,他本意想询问亚晖我有没有来过。亚平看见了他最不该看见,也许是他一辈子都不想看见的一幕,他的姐姐躺在我的怀里,我们赤身裸体。
亚晖拉过沙发套盖住自己,满脸羞愧,掩面而泣。亚平像只爆发的狮子朝我扑过来,我眼冒金星,我闻到血的腥味,我没有还手。我一声又一声重复着低吼:“我喜欢亚晖,我是认真的。”不是吼给自己听,不是吼给亚平听,只是想让亚晖知道我的心,我是认真的。
亚平把伤痕累累的我狠狠地扔到地上,头也不回地走了。亚晖让我走,让我回学校,让我永远别再来找她。亚晖把伤痕累累的我赶出了门。
【五】
亚晖递了辞职信,从此杳无音信。亚平开始有事没事找我的碴,看见我总是恨恨的眼神,我不回避他的目光,我想他明白,我不是想玩他姐姐。我开始努力学习,不再逃课,不再在爱情里游戏。我的心,完全被亚晖填满,我等着毕业,等着有能力能让亚晖幸福的一天。我要找到她,我要再告诉她,我喜欢她。
喝毕业散伙酒的那天,我和亚平都烂醉。借着酒劲我把亚平拖到学校的花园里,我问他亚晖现在在哪。亚平没有回答我,迎面就是一拳,我没有再让他,如果一定要用这样的方式说话,我只能用拳头回敬他。我们都头破血流,精疲力竭,瘫倒在草地上。月亮很圆,照着我们负伤的脸,抹掉嘴角的血,我跟亚平说:“席亚平,我用生命对月亮起誓,我是真的很爱你姐姐。毕业了,我会去找她,我要去找她。我会给你姐姐幸福,我是认真的。”亚平用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爬起来,拎住我的领口:“别玩我姐姐,她玩不起,去找你的那些红颜佳丽们,别再打我姐姐的主意。”说完转身离开,留下我一个人,在夏夜里愤恨懊恼。
亚平要回老家,他父母已经帮他安排好了工作,我去送他的火车。月台上,四年相处的往事开始历历在目,人群中亚平看着我,眼眶周围一圈红晕散开。他突然一把把我搂住,俩个大男人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喷涌而出。在我的耳朵旁边,亚平告诉我,他只知道亚晖在哪个城市,具体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他并不清楚。那次以后,亚晖就离开了家,偶尔会打个电话回家,只字不提自己。上火车的一刹,亚平重重一拳砸在我的肩膀上:“如果找到我姐,告诉她我不怪她。如果找到我姐,你他吗想玩完就甩,我要你小命。”
【六】
五年了,我来这座城市五年了,站稳了脚跟,能给亚晖安定和幸福了。
二十七岁,我刚过二十七岁的生日,我完全是个男人能承受亚晖的一生了。
五年里,我始终没有找到亚晖,甚至不曾在这个城市里遇见过她。亚平的孩子刚满周岁,已经能满地撒欢了。亚平说她依然没有回过家,偶尔的电话里,依然只字不提自己。亚平说,她可能已经不在这座城市里。亚平说:“你别傻了,你找不到我姐了,好好找个女人结婚吧。”
我一直坚信,亚晖还在这座城市里。我一直坚信,我还能重遇亚晖。我一直坚信,我能让亚晖幸福。
就像每天清晨起床,空气里隐隐总有种奇迹香水的味道。那时亚晖的味道,我知道,她一定在某个角落里,孤单的生活着。我要找到她,我要把幸福和快乐带到她的身边。
因为我爱她,我是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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