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时间慢下来的城市

抵达巴塞罗那时黄昏已过，约是七点半以后。从略为昏暗喧闹的地下铁钻出来，车站外边，金黄色的夕阳暖暖地映照一地，卡达露尼亚广场四周的雕塑仿佛被洒了一层金子，不知是不是画家提香刚刚提着他的画笔经过，广场因此铺陈了一大片他最拿手的闪亮金色，迎接我们的，正是这片耀眼夺目的黄金色调。黄昏时分的巴塞罗那毫无一丝沉黯，反倒出奇地明亮光鲜。比手画脚询问街头坐在风中乘凉的路人，清楚酒店的方向以后，拖着小小的行李箱，走在路的中间。
　　走在路的中间，是真实的情况，也是一个你无法想象的景观。大路的中间竟然是行人道，两旁瘦瘦的小街才是车行道。这个把大路让给行人的城市，步行者被当成城市中最重要的人物。作为游客的感觉真是无比愉悦。难怪时段已临黄昏后，而人潮依然汹涌，川流不息。
　　行人大街两边，小店林列，大多是杂志店、图画店、花鸟店，还有纪念品店，小店和小店中间，则是各种各类别出心裁的表演者，有人因而称此街为表演者大街。
　　一个全身黄金，包括身体也涂抹上黄金色彩的手执武器者，直挺挺地伫立在街头上，几个小孩在旁边故意逗引他，他的眼睛坚定笔直，头部不移动，是个完全不受人惑的金色武士；有人扮演白雪公主，著名的童话人物在街头并不奇怪，特别是，居然让她找到七个高度差不多的小矮人在她身边围成一个圈，仔细一看，娇美秀丽的白雪公主竟是一个英俊男生乔装的。还有人把棺木抬到路边，棺盖往上打开，一个死尸平躺在里边，再多看一眼，白得吓人的脸色，仿佛没有呼吸，他是如何可以那么长时间屏住呼吸动也不动？真叫人费解。还有一个少女在拉小提琴，乐声悠扬悦耳，美丽的小提琴手长得苗条修长，一张亮丽的脸没有化妆上色却比明星更抢眼，人比旋律还要吸引人。离她不远处，是一个全身黑衣的老者，手执一把短枪，频频叫路人枪杀他，每杀一次，当然需要付费一回，枪声响的时候，他中枪倒地的表情十足惊慌，抽搐几下，像真的死了，观看的人正在怀疑，他生龙活虎地又跃起来，许多小孩子在排队等待要杀死他，黑衣老者以他短暂的死亡博取大家的欢笑。
　　毫无意外地看到中国人，一张小桌子，在写书法，是那种以花巧取胜的方式，字的旁边刻意添加一朵花一只鸟，外国人好奇地把自己的名字写给他看，他帮忙翻译为汉字，写一张收取五欧元，再以毛笔蘸墨画写汉字在花花的纸上，生意还挺好。
　　全世界有海水处就有华人，因而中国餐厅同样不奇怪，自然应该是有的。是华人，说的是福州话，煮的是当地著名的西班牙红花海鲜饭。遇到也是华人的我们，他们没有一点好奇，也没有微笑。
　　华人在海外，奋斗史要落笔书写起来，一滴泪中还要加两滴血，微笑中总有苦苦的味道，不笑亦不奇怪。第二天晚上总算看到了一点笑容，那时我们到这里来吃饭。
　　住下来，随处乱逛，有时左转偶尔右踅，无论走到哪儿，整个城市给你一种慢悠悠的闲情逸致。秋天的风吹送着清凉意，没有紧张忙碌和匆匆赶路的人，连车子也是慢缓缓的，大家仿佛相约一起到这个喧嚣中带着优雅的城市来度假。
　　走路的人很多，步行过几条街，累了，就在路边的咖啡座小歇。喝杯茶，吹吹风，看看人，街头风景永远新鲜诱人，单是路过的旅客，不同国家来的人，迥异的衣着打扮，足够让你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似乎全城都是艺术家和旅游者，工作的人跑到哪里去了呢？
　　全西班牙只认识一个餐厅的侍者，来自巴基斯坦，他告诉我，在这里，一年有365天，当地人平均工作215天。“那么其他日子呢？”已经成为当地合法居民的巴基斯坦朋友说，“放假呀。”原来西班牙人口3500万，观光客比这个国家的人口还多，每年来旅游的人大概有5000万，因此无须担心当地人们不工作，日子怎么过。
　　据说全世界以西班牙这个国家的假日最多。他们的节日名目之多，是普通上班族永远也想不到的。难怪在巴塞罗那走来走去，总是有一种度假的悠闲感觉。“每天都是这样的，”巴基斯坦朋友理所当然地笑起来，“全城人都在度假啦。” 上一页123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