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道
我的眼前恍惚间展现开一卷水墨绘。洒满了白雪的山峰萦绕着白云和烟雾,仿佛可以探听到蓝天的消息,从半山开始,一直到山脚下,都轰轰烈烈地蔓延开了粉红色的樱花,山脚的木屋群是那些朴实的人们的村庄,一年一度的祭祀节开始了,人们欢呼着像礼台跑去。穿着繁复十二单的美丽女子一曲舞罢,弯腰向众人行礼,绸缎般的黑发一直垂到了脚踝,她的目光比星辰还要灿烂。她的身后,便是那如鲜花般盛开的焰火,映红了半边天空……
那些盛开在富士山下的八重樱呵,有多久没有再看到了呢?
自从领舞的姐姐死去,就再也没有回去了吧。
习惯了在黑夜里穿梭的感觉,习惯了用层层的鲜血裹住自己的伤痛,却忽略了心底最真实的感受。长久以来压抑着的对亲人的思念,到底还剩下多少?
门缓缓地阖上了,我的心底已是一片荒芜。
再次见到她,已经是三天后。
在首席执行官不知情的情况下,我与Wine换了班。听说,她以前是宫野的朋友。
朋友间应该比较好说话吧。
因为她新接了任务,据说是要处理一个因为意外而存活下来的实验品,只有知情人能参与,所以我才不得已又接回了手中的任务。
我从门缝里偷看,她依然蜷缩在阴影里,不知是不是在逃避阳光。
我推开了门。
“你来了。”她抬起头,我能感觉到那明亮的目光。
“是。”
“那天……那天你哭了。”
我低头打扫着原本就很干净的地板,轻声回答:“对不起,在您面前失态了。”说着,便按着那原本不存在的裙角,向她微微一礼。
语言是程序化的,动作却很熟悉,是扎根在生命里的记忆,一直都不曾忘却。
她的眼光忽地一闪:“你是舞伎?”
“啊,姐姐过世以后,领过几次舞。”
“这样。”
几句话之后,又都沉默下来,不再应答。本来组织里的人,都应该有着与生俱
来的的沉静与冷漠。
“帮我请首席执行官阁下来一次吧。”
“如果您有事,我可以帮忙转告。”
“请叫他来。”她的语调莫名地坚硬起来,虽然使用的是敬语,仍带着不可违拗的味道。
“是。”
本以为让那个自视甚高的长官来看一个死囚是很困难的事,却未曾想到,刚刚出门转弯就差点撞上了匆匆忙忙的他。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他便大力拨开我,急匆匆地向囚室跑去。
揉揉撞疼了的肩膀,我向着他的背影鞠躬如仪,心里泛起一阵恨意。真不知道他那张高傲而做作的脸如果落到了我的刀下,会是什么表情。
片刻,他又急匆匆地跑了回来,全失了平日里的优雅风度。我微笑着侧身给他让出一条路,心中暗暗期待着他下楼时摔个跟头,却不防他把我一把揪住。
“跟我去药剂室。”
我跟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却暗自窃笑。刚刚等待的片刻,我分明听到有砸东西和叫喊的声音从那键囚室传出,此刻偏又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一条新添的划痕。暗喜之际,心中却不由微微泛起一丝疑惑:那个女孩,她究竟是什么人,能让他隐忍至斯?
又或者,究竟是什么事情,能让一个即将被处死的背叛者,对组织的现任高官生出如此的仇恨?
在门口站立片刻,他走出来,递给我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转交给她。”
“是。”
端着托盘在长廊上行走,我不禁猜想,那里面到底是什么?然而无论如何,我决不会打开来一窥究竟。毕竟,在组织里这么久,我至少知道不该管的事情就不要插手。
我推开门,她似乎正在等我。按照惯例,我将托盘放在桌上。
“多谢。”
一只白皙的手探出,在盒子前稍作停留,终还是拿到了手里。我静静立在一旁,听着空气里那些细小的声音。片刻,我听到她轻叹一声。
“你,最好出去。”
没有犹豫的,我转身离开,顺手带上门,却又忍不住从门缝里悄悄地窥探屋内的动静。
我突然听到一声极压抑的闷哼,像是把要出口的惨叫又生生堵回一般。以我现在的角度,只能看到一团朦胧的灰影在隐隐挣扎,却始终强忍着不发出任何声音。
似乎过了很久,里面才渐渐安静,又渐渐沉寂。片刻,我听到一点细小的喘息声舔破了这玻璃纸似的凝滞气氛,生命正一点一点回到她的身上。
我推开门走进去,依照首席执行官的指示,将一套改小的烟灰色制服放在桌上。
她似乎动了动手指,连道谢的力气都已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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