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季随风去
来源:网络 作者: 发布时间:2007-01-05
是年龄的缘故吧,我越来越喜欢回忆了,任何一点儿沾染了过去的信息都是一个绝佳的理由,让我打开尘封已久的记忆闸门,任思绪穿越时空,拥抱往昔五彩缤纷的日子……
老师为我改名字
记不清是哪位哲人说的话了,好像是说,“快乐是一种心境”。年龄渐长,我慢慢体会出它的深意。很多人在艰苦的环境中也能品味快乐的滋味,只要他认为值得;我没那么复杂,在我少年时期,有父母慈爱的双眸,细心的呵护,我和兄长姐弟宛若小河里快乐的游鱼,幸福得只想冒泡,一阵风,一场雨,都会让我笑出声来——我不知道我是否说出了那个时代我的同龄人的心声,可以肯定的是,我非常感激我的父母,是他们用双手撑起了一片蔚蓝的天空,让我的少女时代祥和自在、快乐无忧。
印尼奇沙兰是我的出生地,1940年,我出生在那个美丽的小城市。那里华人很多,大家远离家园到印尼谋生,相处得非常融洽。当地的印尼人也很友善,我们共同沐浴在那和煦的阳光里。
奇沙兰原先只有一所华侨小学,叫培育学校,孩子们陆续到了上学的年龄,父母就把我们一一送进学校读书。我不喜欢那所学校,因为老师很凶,动不动就打手掌心,我虽然没被打过,但感觉在那样的高压政策下,压力很大,遇到老师就像老鼠见了猫,只想逃跑。所以后来奇沙兰另一所华侨学校一建好,我们也刚好学完一年的课程,就赶紧转学到了新地方,期待那里的老师能友善一些。
仿佛是我们的企盼感动了上天,我们的希望真的成为现实。新学校新来了5位老师,全都是棉兰华侨中学第五组的应届毕业生,他们年轻,朝气蓬勃,与原先刻板的“私塾先生”截然不同,很快就赢得了我们大家的喜爱。新老师张驰有致,上课的时候他们很认真,对我们的要求也很严格,但下课铃响后,他们经常带着我们做游戏,比球艺,与我们打成一片。遇到周末天气好,还带我们骑自行车到郊外游玩,我们都打心眼儿里喜欢那些新老师。
新老师中我特别喜欢一位叫郭理图的老师,因为我现在的名字就是他帮我改的。郭老师教我们班语文,他中等身材,经常穿一件雪白的短袖衬衫,显得又帅气又精神。一次上课点名点到我时,我当时叫“陈雪贞”,他思忖了片刻,对我说,下雪后如果“亮晶晶”一片晶莹剔透的世界不是更美吗?而且“晶”字寓意灵动,比“贞”字更适合我,问我是否愿意把名字改成“雪晶”。我很信任我们的老师,对郭老师的话当然也是深信不疑,而且,我真的很喜欢这个新名字,不假思索当场就同意了。从此,我的名字就变成了“陈雪晶”。
好在我的父亲虽识字不多,倒是开明得很,并没有因为我擅自把他给我起的名字换掉就勃然大怒,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宠爱着他的小女儿。
快乐的“人鱼公主”
小时候我很腼腆,总是跟在别人后面,生怕“出头露面”,不过,什么都有例外的时候。
应该是三年级的时候吧,我们多了门珠算课。那是我很喜欢的一门课,小算盘“嘀嘀哒哒”清脆的声音,像敲在我年轻的心房,给我无限的快乐。我认真地听老师讲的每一句话,背熟每一个口诀,珠算的能力也越来越强。到了期末考试,我的珠算得了满分。老师表扬我打得又快又准,叫我当一回“小老师”,协助他去考其他学生。我又兴奋又紧张,天!这可是我第一回当神圣的老师啊!我也学着老师的样,手里拿着考题,叫来一个同学,然后把题目读给他听,他算一行我读一行……那感觉,真的与平时不一样,好像自己一下子高大了许多。
教我们音乐课的黄老师是一个很美丽的年轻女子,20多岁的样子,不知是不是我文静的样子很招人疼爱,她特别的喜欢我,我也与她很投缘,她每天都邀请我到她家去玩。她家在奇沙兰一个很大的叫Hapam的森林公园里,是一栋非常豪华的别墅,我每天放学就去那里,她教我唱歌、跳舞、弹钢琴,我们就像一对亲密无间的小姐妹。可惜这样快乐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从森林公园门口到她家还有10多分钟的路程,而且路旁全都是茂密的参天大树,纵是热带炙人的太阳,亦无法让它展现和蔼可亲的“笑容”,我每次都快步通过,生怕哪里突然冒出个可怕的怪物来。到了回家的时间,妈妈会叫姐姐来接我,接的次数多了,姐姐便埋怨我给她添麻烦,妈妈也不放心我一个人走那条浓阴蔽日的小道,渐渐的我就去得少了。
但这些并不能阻断我和黄老师的友情,在一次儿童节时,我还和黄老师合作演出舞台剧《人鱼公主》,获得很大的成功。我至今还记得演出的情景,我演人鱼公主,黄老师扮演捕鱼的渔夫,我们用唱歌的形式,传达渔夫救公主的心路历程。黄老师可真能干,从海浪到我们的演出服都是她一手制作的,特别是那个可爱的鱼尾巴,是黄老师用细竹条做骨架再在外面缝上金光闪闪的花布做出来的,穿在身上,有趣极了。只不过那尾巴让我有点“后遗症”,演出后好几天,我都怀疑我是不是真长了条尾巴……
火车上放风筝
奇沙兰没有中学,小学毕业后,我和姐姐到亚沙汗华侨中学去读书。亚沙汗离奇沙兰10公里,学校又没有住宿的地方,我只得和奇沙兰的同学们每天往返,坐火车到亚沙汗上学。看起来这是件很苦的事,披星戴月,日夜兼程,不过,我们找到了其中的乐趣,苦差就变成了一件让我们乐此不疲的美事。
我们一大帮子孩子大约有十几个,每天清晨,伴着鸟语花香,从各自家里步行20多分钟,就到达位于奇沙兰郊外的简易的火车站了。火车原先是荷兰殖民者建来运送椰子油、棕榈油等物品的,他们离开后,就成为奇沙兰人出行的一种交通工具了。火车每天只有两班,早上6点左右从奇沙兰开出,下午3、4点从亚沙汗回来,我们上学就跟着这趟车往返。
那时的火车与我们现在看到的不可同日而语,是名副其实的小火车,它粗糙黝黑的火车头,呼呼地往外吐着黑烟,后面接着几节简易的车厢,里面靠窗地方面对面放两排木头条凳,坐火车的人可以自己选择位置,我们每天起码要在那狭小的空间里度过一个小时的时间。
小孩子喜欢扎堆,我们十多人总是挤在一个车厢里,打打闹闹打发时间,起先,还只是玩一些陀螺、纸牌等游戏,有一天,一个男孩子带来一个风筝,顿时把我们的世界从狭窄的车内延伸到了广袤的天空。
风筝不大,是用硬纸板和细竹条做的,非常简易,上面简单地画了几笔图案,但快乐并不势利眼,它不因风筝的简陋而降低我们的快乐指数。看到风筝,大家伙儿的眼都绿了,大家一股脑儿挤到窗前,看着它的主人慢慢地放线、放线,风筝摇摇晃晃地升起,缓缓地升到空中,我们顿时发出一阵欢呼声……
火车小,速度当然也不快,在途中,我们还会经过一个有鳄鱼的小河。我们专门为它们准备了一些小石子儿,一到它们的领地,我们便围到窗前,大举进攻,小伙伴们手里的石块就像一阵密集的冰雹砸向它们凶狠的身躯,鳄鱼恼怒得不得了,张开血盆大口,向火车示威,而我们则在一旁大呼小叫,高兴得疯疯癫癫。
窗外有摇曳的风筝做伴,室内有叽叽喳喳的同学相随,间或还有凶猛的大鳄鱼给我们解闷,大家一路上就像快乐的麻雀,半个多小时的路程一晃而过。
……
快乐的日子还有很多很多,我把它们当作香浓的咖啡、馥郁的榴莲,茶余饭后,细细品尝,不过,我心里明白得很,那花儿一样的年华,那无忧无虑的青春,都已经随风飘逝,一去不复返了……
(来源/福建侨报 雪晶/口述 宋葵/撰文 陈雪晶,女,印尼归侨,1940年出生,退休前在在福州棉纺织印染厂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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