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了，我的情人

    采访时间：2004年7月3日
    被采访人：小麦，33岁，济南人，大学毕业后曾在北京打工，现为济南某杂志社记者兼自由撰稿人
    采写：高山
  
    我承认我是颇有点开放的女性。当结束了五年的“北漂”和爱情，孑然一身回到济南时，那种心头的失落感让我在短短两个月内挥霍掉了全部两万多块钱积蓄。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本小姐还是要开心对待自己的每一天。几个月后，我和一网名叫“大山”的男人发生了“一夜情”。
    他长发，样子显得像无所事事，反倒增加了我的安全感。他请我吃烧烤，吃完烧烤，我主动请他去看《来抓我》，他看得投入，不时开怀大笑，完全沉浸在搞笑的剧情里。我在引诱他，你来抓我啊。
    所有性暗示之前都会有的蹩脚铺垫。可女人需要这种铺垫。回到我家，上床，做爱。两人都迫切激动，相互给予了快乐。他翻下身，舒缓而懒洋洋地仰在床上，说，像个奇迹。
    他问我以前交过几个男朋友，我隔着镜子冲他一笑。我并不在意他是否把我归类于某种女人，但我没有必要出卖自己以前的隐私。对于陌路而感觉不错的男人，最好的方式就是给他一个不置可否的微笑。
    之后整整两个月，我把自己整个扔进找寻工作的烦恼中。天渐渐变凉，我也陷入了人生的最低谷，存折上只剩下可怜的630元了，我拿出200块钱，买了10箱方便面，余下的全部买彩票。第二天，当我坐在一大堆作废的彩票上发呆时，他来电话了。
    那天晚上睡得好吗？他好像挺关切似的。
    现在才问晚得离谱了吧！但我对他确是有感觉的。所以只是爽快地大笑几声。滚他的工作吧，不要为明天发愁，高兴一天算一天！
    他问我去哪儿玩，我说随便，我喜欢爬山。其实我不喜欢爬山，但爬山不用花钱。爬山后他请我吃了一顿便宜的午饭，饭后很必然的又是兴致勃勃的那种事。这次地点换到了他家。一连疯狂了四五次。他充沛的体能和差劲的技术就像踢足球的，等他起身的时候，我失望地看到他居然穿袖口缝商标的那种西服！
  
    命运总是喜怒无常，当我高高兴兴地找到了一份编辑差事时，他的母亲却生病了。胃癌。已经到晚期。
    那天，我和他一起去医院看他母亲。我们出来后已经晚上9点多了，他主动要求去我那儿。我们进门，长时间做爱。在过程中，我一直抱着他，第一次觉得他是那么熟悉，我们像相识多年的夫妻。完后，他重新变得沮丧痛苦，他说他的婚事一直是母亲的心病。
    “没有喜欢你的？”我问他。
    “有是有，只是不肯结婚，搞艺术的人，总是让人不放心吧。”
    我大笑，“那我牺牲一回，嫁给你，让你母亲也高兴高兴。”我调侃。可他撇嘴。
    自尊心大为受挫，“跟你开玩笑的，我朋友给我介绍了一个医生，收入不错，你说怎么样？”
    “好啊，不过一个男人恐怕满足不了你。”
    我气得快疯掉了。
    “开玩笑！主要是我没钱，妈住院，现在更是穷光蛋。再说，要找，我就想找个对感情认真点的女孩子。”
    我好不甘心，说，“那好，从现在起，我对你认真一点好不好？”
    “你不是那种人。”
    我起身，迅速地穿衣，请他离开。听得门“砰”地关上时，我决绝地想，他不是我的归宿！没钱。还不想结婚，有什么盼头？但我不知自己是不是真的不可救药，当他真走远，我突然哭泣起来。
    那一晚，我决定跟医生打电话。我年龄不小了，傻瓜才会选择和一个穷人，一个自以为是、一个并不看重我的男人，拿随时会结束的爱情赌明天。
  
    婚后大概半年，又遇见他。依然穿着那件发白的旧风衣，一个人在风中踟躇独行。一幅令我心动依旧的背影。
    我们一同去他的小画廊。啜着热咖啡，我内心又渐渐漫起温柔的冲动。
    又在网上认识别人了吧？他问。
    我捧着咖啡摇头，说，认识你一个就够了。你妈妈还好吗？
    死了。
    我的手环住他。看他的眼泪一滴滴落到手上，心如蜡烛烊化。
    在他温柔的抚摸下，我们又一次合二为一。
    我们成为正式的情人，成为彼此生命中的感情点缀。有时，我们会去很远的郊外拍雪景，有时，他会锁上画室的门，生起旺旺的炉火，为我画人体。在最初的激情与调适后，我们变得和谐起来，我们都认识到了彼此的缺点，比如我的现代观念和非常自我的活法，比如他的艺术家的懒漫和愤青。我骨子里其实是喜欢搞艺术的男人的，这种人有吸引力，但就像豪猪，离近了就会伤人。
    那一段像神仙般的日子，我们每个月见一两次面，在他的小画廊里喝酒，聊艺术，做爱。我为此买了张特别大特别舒服的床。我想，对于我这种女性，最好的生活，就是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然而这一切对他，并不像件快活的事。他一直很消沉，我原以为是失去母亲的打击，但是，当一次我老公出差在外，我不恰当地引他到我富足华丽的家里做客时，我明白了一切事情的根源。
    他自卑，痛恨我视他为玩物。
    但是，当初不愿结婚，可是他提出来的啊。
    从那之后，我们为一点点小事就吵闹不断。我不想失去他，但有时，当我耐着性子听完他吵架，回到家，看到老公的问寒问暖的关切，我心里就会涌起不忍和烦躁。一次，我与他顶撞，他骂，“你是个多么会享受、多么自私的女人，在我这里享受爱和性，回你老公那里得到温暖的家庭。而我什么也没有！”
    那之后，他开始和跟他学画的一个女学生厮混，不止一次，我从他床上拈起那女孩子的长发，说，你们可以做爱，但请不要在我买的床上做爱好不好？他一点都不理，我气极，哭了：“我实在是爱你的，我不愿放弃你”。
    他笑，“感情有什么用？钱才最重要！这个道理你比谁都懂”！  
    他越来越不想见我，话也一次比一次刻薄。我开始还想他，主动去找他，但最终只能选择分手。人性都是自私的，人与人之间利用契约关系掩蔽这种自私，一旦破坏，生活便显示出它的本来面目。现在，五年过去了，当回首五年前这段往事，我庆幸自己最终选择了回归。              
          
    (来源：都市女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