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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追赶我可能丢了的爱情》剧情分集介绍

      来源:网络   作者:   发布时间:2007-01-05  

        剧情梗概:
      石若玉有了儿子关键和女儿关海黎以后,丈夫关守家做了结扎手术,十年后石若玉突然又怀上了小女儿石小余,关守家怀疑她有外遇,石若玉怎么解释也没用,两人为此离了婚。三个孩子归石若玉抚养,关守家调离北京去了云南。
      二十四年后,石若玉在街心广场上扭秧歌时一眼看到了自从离婚就没见过面的丈夫关守家。
      与此同时石若玉 26岁的小女儿石小余准备和男友杨旭回北京结婚,登机前夕男友突然临阵脱逃,把石小余独自一人留在候机厅。石小余悲痛万分,放弃登机。同机人魏劲戈硬把她拉上飞机飞回北京。
      石若玉的儿子关键跟老婆没有感情,老婆带孩子去了美国,一走就是六年,婚姻生活有名无实。他终日沉浸在电脑和对初恋对象姚柒柒的美好回忆当中。
      石若玉的大女儿关海黎想怀孕总是怀不上,心情烦闷之时,丈夫汤正远又出了车祸。关海黎在陪床和照顾他时,受到难以忍受的精神摧残和折磨,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关海黎在汤正远康复之日跟他离了婚。因为没房,离婚后两人依旧居住在一个单元里。
      一日汤正远在房间里摔倒,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关海黎还像妻子一样照顾他,通过各种训练帮助他恢复记忆。汤正远康复的很快,他什么都想起来了,就是想不起来关海黎是谁。
      四十岁生日的那一天关海黎搬出了她和汤正远共同生活了十几年的家。她在最痛苦的时候认识了开汽车修理厂的李江湖,在她面临下岗窘境的时候李江湖帮她开了陶艺坊。她的生活逐渐好了起来,两人开始相爱。
      杨旭伤害了石小余,石小余依旧留恋他们之间的感情,她希望自己的努力能换回来婚姻。这期间魏劲戈成了她很好的朋友,两个人无话不谈就是没往爱情上想过。
      杨旭在感情上转了一圈又回来找石小余,石小余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爱他了。杨旭苦苦哀求,要石小余嫁给他,石小余被缠不过同意了。魏劲戈为此跟她大吵一顿,两人发誓老死不相往来。
      火车离开北京站时,石小余发现魏劲戈开着车在追自己乘坐的火车。这时才明白他们彼此都爱上了对方,石小余不顾一切半途跳下火车跟魏劲戈一路返回了北京。
      通过亲子鉴定,关守家知道石小余是自己的亲生骨肉,石若玉再次怀孕是结扎后输精管再通现象。关守家追悔莫及,拼命拯救和妻子和儿女的关系,通过他的不懈努力,石若玉、关海黎和关键都原谅了他,只有小女儿石小余死也不肯原谅他。
      关守家患了感冒老是不好,后来查出是肺癌。石若玉一下垮了,她骂关守家到了人生最后的时候还不忘来祸害她。石小余则百感交集,关守家说石小余如果原谅他,他就进行治疗,否则还不如死了好。石小余哭着认了这个父亲。
      手术后关守家的情况很不好,一家人轮流陪伴着他。关守家在人生最后的关头过上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生活,追赶到了被自己弄丢了的亲情和爱情
      关海黎和李江湖结婚后怀孕了,她挺着大肚子在街上走着,李江湖陪在她的身边。关海黎看到了汤正远,他也扶着大肚子的妻子在散步。
      汤正远看着关海黎努力地回忆着,他终于想起来这个女人就是跟他在一起生活了15年的妻子关海黎。汤正远心里五味俱全,百感交集。
      石小余和魏劲戈还是终日争吵不休,他们每天吵的内容不一样,结果相同。感情越来越深,马上要走近婚姻的殿堂。
      关键通过和网友的交谈,决定放弃过去,面对现实重新生活。
      石若玉还天天去扭秧歌,她开始跟别人讲她的老伴,讲他做过的一切事情,当然一句不好也没有。他和她的日子被她进行了善意的删除,剩下的都是美好的。
        分集剧情:
        第 1 集
      一群中老年人在街心广场上扭秧歌,两班秧歌互相逗气,鼓点敲得震天响。
      秧歌队中64岁的石若玉扭得俏生活泼,容光换发。逗哏的老耿藤缠树一样左右围绕,水涨船高地使劲煽动着她的热情。
      秧歌队旁边聚集了一大群围观的人,石若玉越扭越高兴,手里面的扇子被她搧出来了眼花缭乱的弧线。
      鼓手和吹唢呐的人浑身上下都是鼓点音符,满是皱纹的脸上热汗流淌。石若玉情绪高涨,她摆动着灵活的腰肢大幅度地转过身来,
      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从秧歌队前面走过去,石若玉心“扑通”了一下后仿佛不跳了,眼前景色一片模糊。她使劲眨巴着眼睛,脚下的秧歌步乱了。
      石若玉魂不守舍地往秧歌圈子外面看,那个身影已经消失在观众群中。
      秧歌队乱了,任老耿头怎么煽动,石若玉的热情和步子都回不到鼓点上。
      另一队秧歌的气势马上压住了这支秧歌,队员们抱怨石若玉,石若玉无心解释,她的心思跟着那个人走了。
      深圳飞机场候机厅的安检口处,石若玉 26 岁的小女儿石小余站在男朋友杨旭旁边等候安检。
      石小余满面春风,情意绵绵地跟杨旭说着可说不可说的废话。杨旭心不在焉地想着心事。石小余打断他的思路问自己刚才说什么了?杨旭怔怔地看着石小余,显然他什么都没听进去。石小余先生气之后安慰他。她说,你没有必要紧张,我们家人不会难为你的。我妈妈虽然有点爱挑理,那也是小打小闹地挑,形不成什么气候。杨旭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石小余说,结婚的时候你得给我买个带钻的戒指,钻小到看不见都没关系,没听说过一句广告词吗?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我要的是这个意思。
      杨旭心不在焉地扭头看别处。石小余不是撩一下他的头发就是拽一下他的领口,她的每一下触动都会引起杨旭的过激反映。
      队伍排到安检口,杨旭突然说,他随身背的挎包里面有一把瑞士刀无法过安检,得去托运了。杨旭让石小余先过安检,然后到 39 号候机厅等他。石小余答应着把身份证和票都交给安检人员。
      杨旭走了,他走得很快,一会就消失在人群里面……
      石若玉的大女儿 39 岁的关海黎正在妇科接受检查,医生检查得很仔细。关海黎满心期盼地问医生自己是不是怀孕了?医生肯定地告诉她,她没有怀孕。关海黎急了,说,自己停了经,还恶心,怀孕女人应该有的反应她都有。医生告诉她,说这是假孕。假孕不仅会停经,还会恶心和呕吐。
      石小余在39号候机厅里等杨旭,迟迟不见杨旭的身影,石小余着急打他的手机,对方的手机关机,石小余急得在候机大厅里面团团转。
      关海黎和丈夫汤正远从医院里面出来,关海黎把一肚子的怨气全都撒在了他身上。汤正远知道老婆的壮举又失败了,他细致周到地询问分析着。他越这样关海黎越生气,她甩开汤正远大步往前走,汤正远连哄带劝地跟在她后面。
      去往北京的飞机开始登机了,石小余气急败坏地拨手机,手机突然通了。那边杨旭刚喂了一声,石小余大发雷霆。电话里面的杨旭一声不响。石小余问:怎么不说话?杨旭说,该说的你已经都说了。石小余问,你在哪里?杨旭说,这不重要,我打电话是要告诉你,我不准备跟你一块去北京了。石小余懵了,她连声问杨旭,你在说什么?杨旭说,这事我想了很多天一直拿不定主意,刚才我才下了最后的决心,小余,咱俩真的不合适,我不能跟你回去结婚。
      石小余如同迎头挨了一闷棍。她结结巴巴地问:为什么?我究竟哪里做得不好?杨旭说不是你不好,是我不好。你说得对,我害怕责任害怕结婚,尤其害怕跟你结婚。石小余气急败坏,连声问为什么?杨旭说,这种心境一两句话根本就说不清楚,所以还是不说的好。石小余大声喊,告诉我你在哪,我这就去找你,我给你时间说清楚。杨旭回答道,能说清楚早就说清楚了,小余,我觉得咱们俩应该分开一段,这样对你和我都有好处。
      石小余气疯了,她拿着手机就往出口跑,手机里面杨旭的话在继续着。
      杨旭在电话里面告诉石小余,他办了退票手续,已经坐出租车离开了机场。杨旭告诉石小余,叫她不要再找他,他跟她在一起能量已经全部耗尽,剩下的除了压抑还是压抑。他和她在一起无论是情感还是事业都没有出路的,杨旭和石小余的之间所有故事已经全部讲完,再不可能再有新意了。
      石小余被杨旭的话完全打垮了,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候机室里面喇叭里面在广播:乘坐 1101 航班去往北京的魏劲戈先生和石小余女士,你们乘坐的班机马上就要起飞了,请马上登机,请马上登机。
      石小余嘴唇颤抖着给杨旭打电话,杨旭又关了手机。
      石小余坐在移动电梯旁,头顶着电梯的护栏哭了,她哭得声泪俱下,无遮无拦。站在电梯上的人用各种目光看着她。
      魏劲戈背着大旅行包从移动电梯旁边跑过去,他的旅游鞋踢飞了石小余掉在地上的机票,魏劲戈捡起机票,票面上写着石小余三个字。他说了声对不起,把机票放到石小余的膝盖上,飞快地跑了。
      检票员埋怨魏劲戈,说飞机因为他延误了起飞。魏劲戈解释说,这是他刚买的退票。检票员问,那个叫石小余的乘客跟你不是一起的?魏劲戈问:石小余?检票员:就差你们俩个了。魏劲戈愣了一下,马上想起来那个在电梯旁边痛哭的女人。他说,我给你去找她。
      魏劲戈跑到电梯旁边叫石小余上飞机,石小余不理他。魏劲戈拉她,她拼命挣扎,魏劲戈恼火,他冲石小余发脾气,说:这不是你一个人的包机,所以不能因为你一个人心情不好,让全飞机的人陪着你受罪。他强拉硬拽地把石小余弄上了飞机。
        第 2 集
      石若玉37岁的儿子关键在办公室里面接到了保险公司汽车被盗的电话,他跑到监测室指挥着工作人员打开了卫星监测仪,查看那辆丢失的汽车走向。报案的人说汽车已经丢了三个多小时了,他很快找到了那辆安了防盗系统的汽车。车在河北境内行驶。关键给有关部门打电话告诉那辆车的经纬度,和具体的地点。
      石若玉给儿子打来电话,她欲说又止。关键说,妈,我这有要紧的工作呢,有事你就快说。石若玉突然不想说了,她让关键别忘了到飞机场去接妹妹石小余。关键答应了。
      飞机上,石小余一直在哭,她面前的垃圾袋里面塞满了哭湿的纸巾。魏劲戈从心里面讨厌这类怨女,自从上了飞机他就没再看过她第二眼。
      空姐推饮料车过来,她请魏劲戈替她问坐在里面的石小余需要什么饮料,魏劲戈自作主张地替她要了一杯咖啡,石小余并不买他的账,好像伤害她的不是杨旭,而是天下所有的男人。
      魏劲戈一气之下,把两杯咖啡都喝了,他掏出来报纸看,很快就被上面的球赛吸引住了。
      关海黎和汤正远在街上走着,看见抱着孩子的女人,关海黎就痴痴地盯着人家看,看着看着眼圈就红了。汤正远百般安慰不管用。
      关海黎心情不好时喜欢拼命吃东西,俩人路过一家披萨自助店时,关海黎推门就进,汤正远一百个不愿意也只能掏出钱付了款。
      关海黎一盘子一盘子地吃着东西。汤正远根本不爱吃洋餐,可是不吃又觉得真是花了冤枉钱,他捡些酸黄瓜,洋白菜一类的东西吃着,他边吃边嘀咕说,不合算,真是不合算。汤正远把关海黎嘀咕烦了,关海黎翻着白眼看着汤正远问,你什么意思?
      汤正远赶紧站起来把值钱的东西弄了满满一盘子放到关海黎面前说,这里面没有一样是我能吃的,我这份钱你死活得替我吃出来,要不然我冤得咳嗽都得带出公鸡打鸣的声儿。
      关海黎扑哧一声笑了。汤正远教育她,笑啥?该哭就好好哭,该笑就好好笑,笑和哭搀一块算哪出戏?
      石小余和魏劲戈一前一后从机场里面走出来,关键笑着冲石小余摆手。他拿过来妹妹手里面的旅行箱,冲魏劲戈伸出手去问,你是杨旭吧?欢迎你!
      魏劲戈纳闷地看着他,不知道这手是不是该伸出去。
      石小余耷拉着眼皮把哥哥拽到一边,关键不解,他扭头看魏劲戈。
      石小余告诉关键说,他不是杨旭,杨旭跟她吹了,不会来北京了。说完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关键生气了,他问妹妹,这到底为什么?石小余说我要是知道为什么,我还不哭了呢。
      魏劲戈背着旅行包边走边回头看,他在猜测着这个女人和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石若玉在家里准备晚饭,她不是没放盐就是把醋当酱油放了。她的脑子里面全是白天看见的那个人的影子。石若玉干不下去了,她索性放下手里面的活坐在桌子旁边发呆。
      关海黎跟汤正远回来了,汤正远一进屋就主动找活干。石若玉问关海黎,检查结果怎么样?关海黎红着眼圈说,又没怀上。
      石若玉生气数落她说,刚结婚的时候怀一个刮一个,怎么那么见不得孩子?现在年纪大了过了生育最佳年龄了又疯了似地想要孩子。你以为你那身子就那么由你做主?你以为这个世界上啥事都能听你的?
      汤正远在厨房里面边干活边一声不响地听着,丈母娘的话是他一直想说又不敢说出口的。关海黎不知道母亲这股子邪火是从哪里来的,母亲的话把关海黎的满腔怒火被拱了起来,石若玉说一句她顶一句,母女俩争吵起来,汤正远忙跑出来劝架。
      关键和石小余回来了,石若玉知道小女儿的婚事吹了,更加生气,她的斗争方向转到了小女儿的身上,顺便把关键也捎带进去了。她埋怨关键,不该让儿媳妇冯小沛想走就走,她要儿子就给她送去,一个家过得连一点热乎气都没有。冯小沛去美国一走就是六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的意思,两口子的日子能这样过吗?关海黎,关键,石小余,三个儿女真是没有一个叫她省心的。
      石小余说当初你就不该生我,生下我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石若玉说,对,要不是因为生你,你爸也不会跟我离婚。
      这是这个家庭很少有的一次触及父母离婚的实质的谈话,石若玉截住话头不说了。石小余使劲追问,石若玉就是不开口。孩子们问急了,她开始发牢骚,说自己的不如意,说着说着就骂开了他们的父亲关守家。
      石若玉告诉他们说今天她看见了一个人,她一眼就认出来他是他们的父亲关守家。从1981年离婚到现在他们已经整二十三年没见面了。
      孩子们很震惊。石若玉让孩子们保证,如果是他来找你们,你们谁也不要搭理他。想想你们小时候家里没有一根顶梁柱受得那些苦。现在你们长大成人了,他倒想从峨嵋山上下来摘取胜利的果实,门都没有!我石若玉一辈子不如意,惟一庆幸的一点就是你们谁也不像他,无论相貌还是秉性,我不希望能从你们任何人的身上看到他的一点影子。
      回到家关海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得出她的心思并不在电视节目上。汤正远说,睡吧。关海黎说,你睡吧,我不想睡。汤正远坐在她身边说,明天还得上班呢。关海黎不吱声,她揉着自己的手,汤正远问:怎么了?她说,手疼,汤正远抓过给她的手给她捏。关海黎说脚疼,汤正远把她的腿放到自己的腿上手法熟练地给她捏脚。关海黎被伺候得很舒服,心情好了起来,她把两只脚都搭在汤正远的腿上。她悠着脚丫看着电视。汤正远问,你这样我沉不沉?关海黎说,不沉。汤正远说,那我把脚放到你的腿上行不行?关海黎说你怎么这么爱占小便宜呢?汤正远问:你把脚放到我腿上,怎么成了我占你的小便宜呢?关海黎笑,汤正远问,你笑啥?你说你笑啥?关海黎跳到沙发上,骑坐在汤正远的腿上压住他问,我占你什么便宜了?汤正远脑袋仰在沙发背上,关海黎的脸紧紧贴在他的脸上,嘴对着他的耳朵眼一口一口地往里面吹气。汤正远痛苦不堪身子缩成一团,使劲地求饶:“唉!唉!我管你叫姥姥还不行嘛”。
      关海黎坐在汤正远的身上直盯盯地看着他,汤正远问,你看我干啥?关海黎问:你说那人这时候冒出来他到底想干什么?汤正远问:谁?
      关海黎说,关守家。汤正远说,你们家的事咱说不清楚。
        第 3 集
      关键打开电脑看见 QQ 上有点他,他删掉不回话。关键在电脑前搞电路设计,熟悉的网友不时跳上来跟他打招呼。关键简单地回话。
      QQ对话栏里一只调皮的兔子伸着红舌头摇晃着脑袋,关键笑着点了它。对话框里面出现了一排 1。
      关键打开耳麦:对方传来一个孩子稚嫩的声音,嘿,老关!关键嘿嘿笑:小关,有什么指示?孩子的声音:爸爸,我要是等不到你就给你留言,写一个 1 就是我想你,写一排 1 就是我想死你了。关键哈哈笑。孩子说,老关,冯小沛同学逼我上托儿所,不能跟你抒情了,再见!兔子的图标暗了下来。
      儿子叫老爸的声音,使他想起来父亲离家的时候。
      父母离婚的时候,关守家希望他跟自己到云南去。12岁的关键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面,父亲在外面叫他说,火车要开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关键不想走,他舍不得同学和伙伴更舍不的妈妈和姐姐妹妹。关键放声哭了。
      石若玉从来没听到他这样哭过,她抱着石小余扑到门前使劲地敲门,关海黎也扑过来两人边哭边喊。三个人一个屋子里面两个屋子外面,三人的哭声不一样,但哭的内容完全一样。
      关守家气恼地看着他们。关键哭够了,拎着东西走出来,他发现父亲和他的行李都不在了。他和关海黎扑到门口往外看,父亲背着行李的背影已经走远了。
      关海黎从睡梦中惊醒了,她坐起来,瞪着眼睛迷迷登登看着窗外。她看见父亲朦胧的背影在前面走着, 15 岁的自己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跑着,她怎么追都追不上那个背影。
      关海黎的眼睛里面一下子溢满了泪水。
      石若玉睡不着,她开始翻箱倒柜,弄出来很大的声音。石小余听着动静出来看,她看到家像被抄了一样,吃了一惊。她帮母亲挪开压在最底层的箱子。
      石若玉翻出来一本影集,影集的纸已经黄了,看得出是一本老影集。这本影集石若玉从来没给她看过。石小余觉得很新鲜,她靠在母亲身边看着母亲一页一页地翻着影集。
      影集里面的关守家和石若玉非常年轻,他们抱着儿时的关海黎和关键幸福地冲着镜头微笑着。
      石小余看出来蹊跷,影集里面所有的照片里都没有她。石小余问母亲,石若玉不做回答。石小余说我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这个人叫关守家的人有一儿一女就够了,他压根就不喜欢我,我在他眼里是名符其实的多余,所以我才叫小余。他不抱我照过相,还不许我姓他的姓。石若玉脸一沉,她看着石小余问道:姓我的姓委屈你了?石小余说,妈,你还真别激我,急眼了,我谁的姓也不姓。
      石若玉岔开话茬,她把影集合起来,叹了口气说:女人不能离婚,这一离就毁了一辈子。石小余故意气她说,即使你不离婚这一辈子也接近尾声了。石若玉狠狠地瞪了女儿一眼。
      石小余心烦意乱回到房间里面她睡不着,父亲回来的事对她没有多大影响,因为她心里面压根就没有这个人,她的全部烦恼都来自于理不清楚的爱情
      石小余坐起来给杨旭打电话,杨旭很平静地问她到家了?石小余简单地问他了一些无关痛痒的事,马上把话题转到他们俩之间的问题上,她问杨旭自己到底哪里做得不好?杨旭说,你做得不错,是我不好,我想改变一下自己,石小余问那就从我身上开刀?杨旭不说话,石小余哭,杨旭哄她。石小余骂他,把他骂火了。俩人在电话里面吵起来。
      汤正远在厨房里面做早饭,关海黎醒了看见时间晚了,怪汤正远不及时叫她。关海黎急匆匆地梳洗打扮,汤正远把早饭端到桌子上。
      关海黎说今天出窑她不能去晚了。汤正远唠唠叨叨,他唠叨得关海黎心烦,扑过去要咬他,汤正远连忙撩起来身上的线衣说,这是我过生日的时候你花钱买的,别给我咬坏了,还是直接咬肉吧。
      广场上扭秧歌的人散了,老头们把锣鼓抬到小三轮车上,有说有笑地骑车走了。老太太们也三三两两地聊着天离开了。石若玉拎起放在树下面的兜子,准备到菜市场去买菜,她觉得身后有人看她,于是转过脸来,那个身姿挺拔的老头站在不远处直盯盯地看着她。石若玉觉得心一下子不跳了。她挣扎着迈步往前走,老头快步走过来拦在她的面前叫道:石若玉,你不认识我了?石若玉牙根一咬说,不认识。老头说,我是关守家。
      石若玉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冷冷地问,关守家,你找我有什么事?关守家说,我想看看关键和海黎。石若玉说,离婚二十几年,你从来没来看过他们,怎么现在想起看了呢?是不是老了?需要儿女养老送终了?我告诉你关守家,门也没有!关守家说,这话你说没用。石若玉说,他们也是这话,这么多年你对他们尽过责吗?关守家说,我给他们写的信和抚养费你都给我退回来了。石若玉说,对!孩子是我的,我不让我的孩子花你买良心的钱,我也不让他们身上有一点点你的秉性,有一点我就连根给抠了。孩子是我石若玉生的也是我石若玉养的,他们长大了,都上了大学,这里面没有你的一点点的功劳。
      关守家说,你不承认我是他们的父亲也没用,法律承认。石若玉恶狠狠地说,那你就跟法律谈见孩子的事去吧。
      石若玉转身走了,她知道关守家的眼睛一直盯在她的脊梁上,她挺直腰板走着,不让自己透出来一丝衰老的迹象。路到尽头拐弯了,石若玉拐出了关守家的视线,她腿一软,坐在了路边的台阶上,熟人跟她打招呼,她强打精神回应着。
        第 4 集
      石小余在自己应聘的公司上班了,一天她在公司的大楼的电梯里面遇到了魏劲戈,魏劲戈看着石小余。她也觉得他眼熟,于是问,你认识我,魏劲戈说,知道人,不知道名。石小余很诧异。魏劲戈问,你心情好点了?石小余看着他的脸使劲回忆着,她说,真的我一点都不记得我们俩见过面。魏劲戈说,那天你眼睛哭得跟鱼泡似的,哪还能看清楚人?石小余尴尬,她问你在哪里见的我?魏劲戈提醒她,你亡了?是我把你拉上飞机的,有了那次起飞,你才能回到了首都的怀抱。石小余想起来那天的经历,她笑了,她的笑容绽放得自然大方。魏劲戈问,你怎么在这?石小余说,我在这里的一家公司里面上班。你呢?魏劲戈说,我来这里办点事。你下班了?石小余点点头说,下去吃点饭。魏劲戈问:单位不管饭?石小余说,管,天天吃,烦了。魏劲戈说我也没吃呢,跟你凑一份子行不行?石小余说,行啊, AA 制,再来几口子还多几样菜呢。
      两人坐在小饭店里面吃锅贴稀饭,聊着天。魏劲戈说他军医大学毕业,分在部队医院工作,是外科。他给石小余讲他大学刚毕业的时候下基层锻炼的事。石小余笑得前仰后合,把心里面的烦恼都忘了。石小余笑,魏劲戈就傻呆呆地看着她。因为石小余笑起太好看了。他忍不住问石小余说,你长这么漂亮的一张嘴,那天为啥要哭得像蛤蟆似的呢?石小余简单地告诉他自己被抛弃的经过,叙述的过程中,她不由自主地又从美女变成了怨女。
      魏劲戈不接受石小余的爱情观,他说石小余完全不像个现代人,整个一个中世纪的怨妇。石小余辩解,她说杨旭如何对她好,说得魏劲戈直倒牙,他针尖对麦芒地批判着石小余描述的那个爱情。石小余跟魏劲戈吵起来,俩人不欢而散。
      关键在会议室里面开部门经理会议,有人探头进来叫他,关键出去。
      关守家站在接待室里面,看看这个摸摸那个。关键一眼就认出了父亲,他心里面忽悠一下,小时候的情景马上涌到了眼前。
      42岁的关守家搞野外勘探回来,他站在房间里面好奇地摸摸这个,动动那个。10岁的关键哭着回来了,他看见父亲愣在那里。关守家问他哭什么?他说院子里面的孩子欺生一起打他。父亲教育他,说,哭是最没种的事。打不过也得拼命打,你得竭尽你的全力去拼,你要是不去拼,别人没把你打哭了,回来我用皮带抽哭了你。关键被关守家拎着脖领子扔去,关守家脱了外衣,洗脸刮胡子。外面传来一片孩子的喊叫声。
      孩子们在胡同里面疯跑,好像后面跟着一条恶狗。关键手里面挥着一条凳子腿,疯了似地追赶着他们。他满头大汗,两眼冒火,看得出这一仗他打得很顺手。他扑上去跟孩子们混战在一起,棒子被抢走,他被按在了下面。关键用了全身的力气把压在他身上的男孩子翻到了下面,他使劲地打那个孩子,他和那个孩子的鼻子都破了,俩人脸上糊满了鲜血。那孩子壮实的父亲挑着一担水跑过来,他扔下水桶,把关键拉起来照着后脑勺就是狠狠的一巴掌,他大声骂道:这是谁家的野种?翻了天了!关守家沉着脸,朝这边走过来。关键害怕地看着父亲。他不敢哭。那个人又狠狠地给了关键一巴掌。关守家一言不发,他一把拉过来关键。壮汉说,你是他爸?那你得好好管教管教他!话没落音,关守家的拳头已经狠狠地砸在了他的面门上,壮汉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关守家飞起一脚踢翻了他身边的水桶。桶里面的水洒了一地,关守家上去两脚把桶踹扁了。男人跪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眼前的关守家已经苍老了,当年的强硬完全消失了。他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走过的每一个中年男人,他在猜想关键的模样。当关键站在他的面前时,他愣住了,关键眼睛里面透出来的倔犟和沉稳叫关守家觉得非常眼生。
      石小余在单位里面上班,身边的电话铃声响了,是关键打来的。
      在设计室愣神的关海黎拿起电话,关键约她出来吃饭。关海黎答应了。
      关键和关守家坐在一家饭店里点了菜,关海黎推门进来,关键看见她马上停止跟老头说话,老头转过脸来,关海黎认出来了他就是二十几年没见面的父亲。
      关海黎想起来儿时她背着书包从学校里面出来,看见骑着自行车的父亲,她在后面追,要求父亲带上她。父亲放慢了速度等她跳上车子,她跳了,但是没跳上去,坐到了地上,父亲毫无察觉,他骑着车子的背影远了。关海黎坐在地上,看着越来越模糊的父亲背影。
      关守家回头看关海黎,他没有认出来她,关海黎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关守家从关海黎的眼神当中知道她就是自己女儿,他动作迟缓地站起身来。关海黎看着衰老的父亲心里顿时乱了,转身跑出去。关键追出来。
      关海黎神情激动地问关键说,你这是干什么?啊?关键说他是咱们的爸。关海黎说,爸怎么了?当初他怎么对妈的?怎么对咱们的?石小余走过来,看见他们俩站在门口争执觉得奇怪,问你们俩在这里吵什么?关海黎说,小余,关守家就在里面,你见还是不见?石小余问:我连认识都不认识他,为什么要见他?关键:他老了,咱们为什么要跟他一般见识呢?石小余说,老了怎么了?他没年轻过吗?他年轻的时候他扔下我们就走了,老了又突然杀回来,有点居心叵测吧?关键:你们女人真是狭隘。石小余说:我就是狭隘,你愿意跟他续血缘就续去,我没功夫奉陪。说完她转身走了。关海黎叫了声小余追了上去。
      关键回到饭桌旁边神情尴尬地坐下。关守家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强颜欢笑。关键客气地问他的生活情况,关守家告诉儿子说,他成过家,老婆三年前死了,他们在一起过了的日子也不长,没儿也没女。关键没再问下去。
      晚上关海黎和石小余同时回到了家,她们俩跟母亲说了关守家要见她们的事。石若玉很激动,先骂关守家后骂儿子,然后又谴责女儿们。这时候关键也进家了,他说父亲想迁回到这座城市来。石若玉非常紧张,坚决反对他回到这座城市来。关键说,你反对没用,他已经坐火车走了。石若玉面临关守家回来跟她抢儿女的威胁,第一次跟孩子们说出来她跟关守家离婚的原因。
      三十八年前石若玉生了儿子关健以后,关守家做了绝育手术。没想到十二年后石若玉又怀孕了。关守家认定这孩子不是他的。石若玉怎么解释都没用。石若玉不好意思到医院去问,关守家坚决不去问。这事牵扯到石若玉结婚以前的恋人曾力宏身上。关守家说他那段时间来过北京,并一口咬定孩子是他的。石若玉气疯了,从此以后两人战争不断。关守家一点都不喜欢老三,石若玉让小女儿姓了她的姓。石小余三岁的时候,他们的日子过不下去了,离了婚。关守家调工作去了云南,石若玉带着三个孩子继续留在北京。
      石小余听傻了,先是失恋的不幸砸在她的头上,后是找不到出处的不幸又砸在她的头上,她觉得自己真是一个万分不幸的人。石小余打电话跟杨旭诉说自己的不幸,她说,我在家里连一次挨打的机会都没有,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明白一个人不知道自己的出处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一个人对任何人来说都是身外之物,那么这个人活着有什么意义?
      杨旭听得心烦,不想再听,石小余气急败坏地挂了电话。
        第 5 集
      汤正远给关海黎留下字条说他到单位加班,让她自己弄饭吃。关海黎给汤正远打电话,告诉他关守家要见她的事。汤正远说,你一个结了婚的人就别跟小余掺和了,想见就见见,不想见就别见,别弄得那么苦大仇深的。
      关海黎边给他打电话边找出体温计夹在腋下。
      关键在电脑上画图,一个陌生人在QQ上点他,帖子上说:我能跟你说会话吗?关键回答,对不起,我忙,没有时间聊天。对方问:不聊天你在 QQ 上干什么?关键回答,我挂在这里是等我儿子查岗。对方问,你儿子这么晚还不睡?关键答,他那里是早上。对方问,你儿子在美国?关键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关海黎给汤正远打电话说,她的体温升高了,应该正是排卵期,晚上让他早点回来。
      关海黎想要孩子的时候是汤正远幸福的时候,他放下手里面的活匆匆往家赶,路上的行人不少。
      关键忙了一会,那个陌生人又点他,问,你还在吗?关键看表已经一点了。他问,你怎么不睡?对方说,我在等你说话。他问。说什么?她问,你是什么样的人,关键说,我不对自己做任何评价。聊天卡壳。对方换了思维,问,你会打枪吗?提到枪关键来了情绪,他说,好枪法,我当了十六年的军人。对方问,你的枪法多准?能穿糖葫芦吗?关键回答说,没有人站一溜让我串。对方大笑,关键也笑了。他打了一行字,睡觉去,时间不早了。对方痛快地答应了一声,下线了。
      一辆蒙着苫布的大卡车在前面走,一辆丰田面包车跟在后面。汤正远在自行车道上骑着车子。卡车上的蒙布突然被风掀掉,蒙到面包车的车头上,司机什么都看不见了,他急打方向盘,车辆失控冲到自行车道上。把正骑车回家的汤正远挑起来,扔到车顶上又摔到地上。
      交警开着车过来的时候,汤正远浑身是血在地上坐着,他受了恶性刺激,神情激动地给交警讲事故发生的整个过程,他边讲边咳,很快就咳出鲜血来。汤正远看见血一下晕了过去。120救护人员用担架把他抬走。
      关海黎得到消息吓坏了,她急匆匆地赶到医院。五处骨折浑身是血的汤正远被放到 X 光机上,每动一下他都疼得连喊带叫。关海黎浑身是汗紧张地快虚脱了。她哭着给家里打电话。关键,石小余和石若玉都及时赶来了。
      外科值班大夫碰巧是魏劲戈。他看见石小余恐惧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心疼,很想帮她。于是他跑前跑后地帮这一家子人做着完全属于自己份外的事。魏劲戈指导着哆哆嗦嗦的关海黎在手术单子上签了字。
      手术后汤正远不能动弹,关海黎和肇事单位给找的看护分白天黑夜轮流陪着他。汤正远疼痛难忍,他不停地叫唤。翻身的时候关海黎找其他病房陪床的男人们拽着被单小心翼翼地帮他翻。汤正远大小便只让关海黎伺候。关海黎伺候不好,不小心洒在外面汤正远就生气,他咳嗽着从头到脚地数落关海黎,口气之凶狠冷漠是从来没有过的。关海黎又惊又怕,完全没了主张。汤正远咳嗽很厉害,咳嗽的时候她得帮汤正远按着肚子,怕他震着内脏引起出血。疼痛使汤正远彻夜无法入睡,关海黎实在熬不住,不小心睡着了,汤正远就沉着脸把她叫醒,几天下来关海黎面容憔悴,精神恍惚,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石若玉和石小余看见关海黎受罪的样子很是心疼,她们从家里带来饭菜给汤正远和关海黎吃,关海黎先喂汤正远吃,吃完她端着饭盒走到走廊里面吃自己的那一份。
      石小余问姐姐,汤正远结婚前跟结婚后一样吗?关海黎想了想说,有过几个变化。没结婚以前他从来不大声说话,自从领了结婚证以后,他就变得理直气壮,说话气也粗了。跟领结婚证以前变了一个人,后来是她撒泼耍赖地给纠正过来的。他们俩在一起生活了十四年,经过这么一场事故他又变了,变成了现在这个叫她难以忍受的样子。石小余问跟汤正远结婚后悔不后悔?关海黎说不后悔。她说如果再有一次选择的机会她还会选择汤正远。就像给你重新选择的机会,你不还是要死等杨旭吗?石小余没有说话。
      石小余从病房往外走,路过医生值班室,她走进去想问一问汤正远的病情。看见一个女孩坐在魏劲戈的办公桌前跟魏劲戈说话,魏劲戈看见她进来,忙站起来,石小余匆匆问了几句话就走了,魏劲戈追了出来,两人站在门口,石小余问。那个女孩子是你的女朋友吧?魏劲戈说就是,你看这女孩子怎么样?
      石小余说:不怎么样,你俩根本就不是一路人。魏劲戈问:怎么不是一路人?她说一看她那双眼睛多像钻头啊,往你脸上一挨就知道你有没有石油,那石油是什么价能卖多少钱。魏劲戈吃惊:你这么看?她说是。魏劲戈说:你的眼睛可真毒。
      魏劲戈很快跟那个女孩子吹了,他说,他相信石小余的话,因为石小余是女人,女人更了解女人。
      石小余一直没断了给杨旭打电话,杨旭像朋友一样地帮她解决一些问题,石小余一跟他谈到感情上的事,杨旭就把话题岔开,他说他跟她只是普通的朋友,完全没有那种感觉了。石小余不相信她找不回来这份爱情。她打电话告诉杨旭,她学会做什么菜了,她有了什么改变。这一切都是为了他。杨旭总是在最恰当的时候打断她的话,告诉他电话费很贵,他不能这样聊天。石小余生气。
        第 6 集
      关守家搬回来了,他在这个城市里面租了一套房,离休后这么多年来脑子里面经常转的念头就是落叶归根。他从来没这么思念过二十几年没见的儿子和女儿。关守家知道要想跟女儿交流,必须先做好石若玉的工作。他从儿子关键那里拿到了石若玉的地址和电话号码。
      关守家找到了石若玉的家,石若玉看见他先是吃惊后是害怕,她把在门口不让关守家进屋。关守家说,当年离婚的时候分给了他一间房子,他没要留给了儿子。他说,我进我儿子的房间总行吧?石若玉说,那房子早就拆了,你到砖头堆上坐着去吧。关守家说,房子拆了搬迁费就含在这个家里面,你不让我进就是非法侵占我的财产。他嗓门很大,石若玉怕邻居听见笑话,牙一咬让他进来了。
      关守家在房间里面转着,他的眼睛停留在墙上的照片上面,他看见了儿子关键,看见了孙子关怀,看见了女儿关海黎,也看见了小女儿石小余。他的眼睛很快从照片上移开了。移过去不禁又要移回来,他上上下下地看着这个眼生的女孩子。
      石小余下班回来了,她看到了关守家先客气地问了声好,然后悄悄问母亲,这个人是谁?石若玉告诉她说,他就是关守家。石小余愣住了,她冲动地走进屋上上下下打量着关守家,把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找话跟她说,石小余不回答一脸蔑视转身要走,母亲一把拉住她不让她走。
      关键回家,打破僵局,他要留父亲吃饭。石若玉不同意。关键二话没说领着父亲走了。看着他们很相像的背影,石若玉非常伤心。
      石小余到了医院找关海黎想告诉她这个事情。到了医院才知道才汤正远出院了。她往外走的时候看到了魏劲歌,他问石小余有事吗?她说心里面烦,想找人说说话。魏劲戈问,我行吗?石小余说,行,只要你能听就行,我现在需要的就是一个垃圾筒。魏劲戈说那你得先跟我约会去,等我见完她就听你说。石小余问,又有人给你介绍对象了?魏劲歌说是啊,是个公司的白领。石小余说我才没空跟你凑这个热闹呢。魏劲歌一把拉住了她说,你怎么这么没有同情心?万一我要是看不上她,连个撤退的理由都没有。你还是跟我去吧。石小余问,你要是看上了呢?魏劲歌说根本就没有这个可能性。石小余问,那你还去干什么?魏劲歌说,万一呢?万一我看上了呢?他硬拉着石小余去了。
      石小余坐在旁边的座位上听魏劲歌和那个白领聊天,她笑得饮料都喷出来了。不用说,这次相亲又黄了。
      石小余批评说魏劲歌,说他是一个根本就不会恋爱的人,那个女孩子没喜欢上你是对的,换上我,我也不会爱上一个根本就不会谈恋爱的人。
      魏劲歌问石小余,爱是个啥?你能给我描绘出来吗?就是有,从嘴里一说出来就走样了。我不相信那个东西。他们从爱情说到了泛爱,父母之爱,石小余跟他讲了自己的故事。魏劲歌说从医学的角度上说,男人做了输精管结扎术并不是百分之百的不会再出问题。也有很多年以后又通了的。石小余吃惊:真的?魏劲歌说,当然,实习的时候我们接触过这样的病例。石小余眼里放出来光,她问我怎么才能知道我到底是不是他的亲生女儿?魏劲歌说,你去弄他的一滴血或者是一根头发,我找人给你做个 DNA 就知道你们家是不是发生了冤案。石小余答应了。
      石小余从关键那里要了关守家的地址去找他。关守家看见石小余态度警惕又冷漠,石小余说:你跟我妈的事我知道了,其实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我无权过问,但是这里面牵扯到了我,我得知道我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关守家:你的亲生父亲是谁是你的事,跟我没有关系。石小余:我找他就是为了恨他,他生了我,又抛弃了我,如果这身的血能换了,我就把身上流着的他血全部抽干了,换上新鲜的干净的血。关守家不跟石小余谈,石小余要求他跟自己去一趟医院,关守家坚决不去,石小余在房间里面转来转去,找了个机会拔了他几根头发,关守家吓了一跳,石小余把头发举到他眼前说,这个是凭证,咱俩是否有血缘关系全凭这个决定了。
      得到检验结果,石小余傻了,关守家就是她的亲父亲,她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因为她恨这个父亲。她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母亲石若玉,石若玉说,你恨他能超过我恨他吗?他夺走了我整整一辈子的幸福。原来我跟老曾好,他利用职务之便,硬是通过组织手段把我弄得跟他结了婚。中年他又弄出来一个私生子的事来羞辱我。石若玉哭起来。
      关键把检验的结果拿给父亲看,关守家懵了,他知道是无知和猜忌毁了自己的幸福。
      他跑到石小余的单位认石小余,石小余生气地说:你认错人了,
      关守家声音哆嗦着问:错了?
      石小余说:错了,
      关守家愣了一会神,含着眼泪走开。
      石小余靠在门上着不争气的眼泪雨点一样地落下来。
      魏劲歌问石小余到底怎么想这件事,石小余说,等我想清楚了再告诉你。
      关键和关海黎都劝石小余,石小余不听,她说他恨死这个关守家了。到死都不会原谅他。她说,这个混蛋他不知道一个父亲是靠许多想象来树立美好形象的吗,不然,我拿我生就的这份感情怎么办?
        第 7 集
      关守家很内疚,觉得自己欠了石若玉和孩子们很多。他找石若玉谈,石若玉先是骂后是怨,她竹筒倒豆子一样地述说自己的委屈。关守家一声不响地听着,关键回来,看见父亲在这里,就张罗做饭。饭熟了,他让父亲吃饭。关守家看石若玉的脸色,石若玉不吱声,他讪讪地要走,关键硬把父亲留下,说,母亲不留,他就跟父亲到外面吃去。石若玉只得留他吃饭。
      席间父子俩回忆儿时的美好记忆,五岁的时候父亲给他买鞋买了一双紫红颜色的鞋,因为那是一双减价的鞋,他不穿,父亲先是揍了他一顿,然后用墨汁把鞋染成了黑色,不但鞋黑了,袜子黑了,连脚都黑了。
      石若玉一声不响地听着。
      关键说我记得那时候爸爸常常跟妈妈一起下棋,下的是围棋,母亲常常闭着眼睛等父亲走,这时候大多数情况父亲的败局已定。
      关守家说,你妈下得一手好棋,我下不过她。这些年我什么都扔了,就是没扔棋,我老想有机会赢你妈一回。
      关键拿出来多年不用的棋盘擦干净土摆好,说,你俩下一盘,我看看到底能差多少?石若玉坚决不下。关键摆上棋跟父亲下,石若玉干着活,耳朵里面听着父子俩下棋的声音,脚不由自主地往那移,她看见儿子出的棋连连摇头,她支了两招,关键就连忙让开。关守家和石若玉相隔二十三年以后第一次坐到了棋盘旁边,抬眼相望心里不禁百感交集。
      两人决定重新开盘。关守家让石若玉先走,石若玉不领情,两人置骰子,谁点大谁先走。石若玉走出了第一步。两人一声不响地下起来。
      关键笑着在旁边看着,关守家走的时候趁人不注意拿走了石若玉的旧鞋。
      几天后,关守家把修缮一新的鞋给石若玉送来,石若玉看见他的手艺由衷地称赞,他要求摆上棋盘再跟石若玉下一盘。下棋当中他要石若玉跟石小余说说情。临走的时候,他又拿走了石小余的两双旧鞋,准备修好了再借引子送来。石若玉穿着修好的鞋给邻居们看,邻居们也拿自己的旧鞋叫关守家修。他借着送鞋的机会随便出入石若玉的家,他从帮石若玉摘菜,做饭,发展到来的时候顺便捎一兜子菜过来。
      俩个老人开始说心里话。说自己这些年是怎么过的。石若玉为他后来的生活打报不平。
      石小余下班看见他们两个这幅样子很生气,她生母亲的气,父亲这样对她,她还做饭给她吃,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石若玉让石小余原谅他,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你的生身父亲啊,石小余跟母亲吵了起来,她一怒之下租房子住到外面去了。
      汤正远出院后,关海黎在家里伺候他,她天天晚上要给他翻身,汤正远是个大胖子,每次翻身关海黎都累得一身大汗。他怕没长好的肋骨戳着肺叶,咳嗽的时候不敢使劲,每次都是关海黎帮助他咳嗽。他不能大声喊叫。他不让关海黎跟他一个床睡觉,也不让关海黎在别的屋子里面睡觉。关海黎只能在沙发上睡。她如果睡着了,汤正远就吹哨子。关海黎时常被刺耳的哨子声惊得满地乱跑。汤正远冷冷地看着她。关海黎彻底醒过来无比绝望。
      因为伤痛,汤正远心情郁闷沮丧,他躺在床上没完没了地挑关海黎的茬。关海黎下班晚了点,他就怀疑关海黎有了外遇。单位送东西,男同事帮她扛上楼来,汤正远就问你跟他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是他送,而不是别人送?他问关海黎当时为什么跟他结婚?现在后悔了是不是?汤正远把当初忍着不说的话这会都说了出来。他看出来关海黎根本不会跟他离婚,她怕担上负心的坏名声。关海黎被汤正远折磨得痛苦万分。
      一天关键在网上查资料的时候。那个叫临屏无语的女人又出来跟他说话,她问,在工作?他回答:是。她不说话了。关键过了好一会突然想起来她问道:你还在吗?她答:在。关键问:你等什么?她答:什么也不等。他问:那在这呆着干什么?她答:等你推荐个地方。他说:睡觉去。她答:试过,睡不着。关键问:你做什么工作?她反问道:你当过兵是吗?关键问你怎么知道?她答:从你说话的语气中听出来的。她的话引起了关键的注意,他问,你跟当兵的接触过?她答:我们家一家子都是当兵的。关键说,我当过 16 年的兵。对方说,我当过 8 年兵,关键说,那咱俩有共同的话题了。女人打出来一串笑脸。两人正式开始网聊。
      单位来人看汤正远,汤正远和蔼殷勤地问他们吃饭了没有?如果没有吃,他就逼着关海黎去给他买。对方千谢万谢他才罢休。客人走了,关海黎跟他开玩笑问:你怎么从来不问问我吃饭了没有?他一下火了问:难道你想让我这个浑身五处骨折的人起来给你做饭吗?
      汤正远的母亲来了,这个生活在小城市里面的市井女人眼光很刁,人也很精明。她从一开始就不喜欢这个儿媳妇。母亲来了以后汤正远的气焰更加嚣张了,大声跟关海黎吵,蛮不讲理地跟她闹,唯恐他妈听不见。反倒是关海黎忍气吞声的,因为她生怕叫那个老太太撿了笑话。
      看见儿子敢跟儿媳妇面对面地对抗,汤母欣喜若狂。老太太找茬挑儿媳妇的不是。关海黎苦上加苦,几乎要崩溃了,她回到家跟妈妈哭诉,妈妈说我女儿命苦,比我还要苦。石若玉决定到女儿家来给女儿作主,两室一厅的房子里面住着两个老太太,两个老太太开始公然对抗。一个爱儿子,一个爱女儿,爱儿子的什么都要说出来,爱女儿的什么都不说,使矛盾更加激化。矛盾激化后最难过下去的还是关海黎。
        第 8 集
      关海黎的情绪直接影响到了她的工作,她设计的瓷器开窑了,这批活是给一个拍古装戏的摄制组烧的。活一出炉,剧组的董师傅就手扶着脖子咚地一声靠在墙上,紧接着伸手掏降血压的药。关海黎也看出来这批活做砸了。
      董师傅坚决要求按合同办事,产品质量没达到验货标准,退回全部货款,外加百分之三十的赔偿金。
      关海黎垂头丧气地下班回到家一进门她吓了一跳,婆婆坐在小板凳上,头垂在儿子的膝盖上在哭。汤正远愤怒地瞪着关海黎。好像是她下毒手用刀子捅了他的母亲。
      汤正远当着关海黎的面拿出一个存折给母亲说,妈,你养我一回,我没啥可孝敬您的,我这个病还不知道有啥后遗症呢,趁我还明白,这个存折给你。母亲接过存折哭了,她边哭边打开存折,因为眼花不得不把存折拿到远处仔细去看,儿子到底给自己留了多少钱。关海黎看着她从心里面打了一个哆嗦。
      关海黎觉得日子不往前走了,每一天都很漫长。她不愿意回家,也不愿意在单位呆着,她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地方是属于自己的。
      汤正远的职位没了,拿百份之七十的工资在家里养病,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研究关海黎上,怎么看怎么觉得关海黎可疑。
      关海黎上班前化妆,他问你化妆干什么?是不是想让别人注意你?他翻关海黎的信件,偷看关海黎电脑资料,把里面写的东西调出来研究。他见不得她高兴,她一高兴了,汤正远就找茬刺激她,说些她一听就得生气的话,她生气了,他又小心翼翼地哄。把她哄高兴了,他又来劲了,周而复始。关海黎很苦恼,她忍无可忍跟他提出来离婚。汤正远一腔愤怒地说,你看你终于把心里面的真实想法说出来了。这房子是我的,家里的东西都是我置办的,就这台电脑是你自己的,你抱着你的电脑走吧。结婚十四年关海黎第一次跟汤正远大打出手,俩人几乎把家砸了,砸完了东西夫妻俩守着破烂摊子抱头痛哭,最终又重归于好。
      事情过去后,关海黎和汤正远同时感到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危机在靠近,于是他们比过去更加倍地好,好到在屋子里面也要手拉手寸步不离。他们这个样子就是要做给危机看。
      一次两个人有因为一点小事吵了起来,关海黎痛哭不止,汤正远像没看到一样,她做好了饭汤正远动都不动,他跑到外面去下饭馆。
      关海黎在饭馆的窗外看见了汤正远,他吃得很贪婪,脸上挂着由衷的笑容。关海黎觉得这个男人离自己很远,她好像根本就不认识他。
      汤正远变得格外冷漠自私,他看着自己走起路来一瘸一瘸的样子心里面又伤心又痛苦,他把这份难受全都发泄在了关海黎的身上。他担心关海黎离开自己,他不得不把最后的一点力量放在财产的守护上。汤正远被着关海黎把家里所有的财产都换上了自己的名字。
      一次关海黎发现汤正远把自己从十二岁开始集的邮票全部卖掉了。汤正远解释说炒股赔了。关海黎大怒,他说他会赔偿她,关海黎说,这不是钱的问题,汤正远说,你说不是钱的问题是啥问题,你还是嫌我没钱嘛。日子过不下去了,关海黎跟汤正远说,她过不下去了,汤正远哭了说,我也过不下去了,我同意离婚。
      汤正远同意离婚关海黎觉得很意外,马上有了一种自卑的感觉,她绝望地流下眼泪。汤正远劝她,你别哭,离了对你对我都好。关海黎点点头。
      汤正远说你不讲理我觉得没负担,你讲起理来我就觉得麻烦来了,因为不讲理的话完全可以不当真。
      汤正远跟关海黎说,他跟她结婚一直心里面很紧张,从来没有放松过,现在他放松了,可以把心里的不满随时说出来。他说关海黎带给他的种种精神压力。他说,你总在精神上高我一头,我出身没你高贵,学历没你高贵,你总是对我有种种的要求。我做好了,你会说你应该做得更好,我在你眼里永远没有令你满意的时候。这个家什么不是你说了算?你要考研究生就考,家里啥活不是我的?你要出国就天天忙着考托福,办签证。这日子好像就是你一个人的,你想过我的感受吗?你不要孩子的时候有一个你做一个,想要孩子了,什么时候想要我跟你合作,我就得扔下手里面的活跟你合作去。我是人还是种马?你们知识分子讨厌人的方法是臊着你,让你自己无地自容,跟你在一起过日子我根本找不着自己。
      关海黎听得浑身发冷。汤正远说,你心寒?我比你还心寒,你为啥能这样指挥我?不就是因为我爱你吗?现在好了,我决定不爱你了,不爱了我就有了自由,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自由真是好,自由了才知道啥是好。
      关海黎说,咱俩结婚十四年,刚结婚的时候没房子也没钱,但是过得也挺好,我不怕苦。汤正远说,你能吃苦,尤其能吃没有肉吃的那种苦,但前提是得让你觉得苦得浪漫,一辈子啊,这种苦差事,我干不了。
      关海黎说人生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在睡觉,这样咱俩的婚姻就减掉了五 年。咱俩脸对脸地看了十年啊,十年啊,我真是根本没看清楚你。咱俩离得远的时候,互相粘着,离的近了又互相往外推。你和我是两只刺猬知道抱着是暖和的,可是抱在一起又相互扎得疼痛难忍。
      关海黎流泪,汤正远也也想哭,可是他的眼睛里面却是干干的。
        第 9 集
      关海黎和汤正远去办离婚手续,两人在协约上争执了一番,汤正远寸土不让,说房子是分给他的,他要一室一厅,关海黎只能要一间。你要是不愿意住,可以把房子卖给我,那一间折合人民币 3 万。关海黎说,你把那两间都卖给我,我给你六万块钱。汤正远生气:六万块钱能买两间房子吗?关海黎说,你能三万块钱买一间,我凭什么不能六万块钱买两间?汤正远发现关海黎并不是一个对钱一点概念都没有的人。最后判定一人一间房子,客厅公用。手续办好,两人都在协议书上按了手印。
      按完手印以后,关海黎一直在做搓手指头的动作,这个手指头出卖了她,决定了她以后前途未卜的单身女人的命运。
      领了离婚证汤正远像又变了一个人,他很体贴,很热情,完全是刚结婚时的那个样子。关海黎讽刺他说,看来这个证真是有效力啊。
      关海黎问他以后还结婚不结婚了?汤正远说,结。谁愿意跟我受着生活中的没劲,我就跟谁结婚。
      汤正远要请关海黎最后吃一顿饭。关海黎说没心情吃饭,汤正远说,如果你心里难过还可以再想一想,离婚这事不是不可以改正的。
      关海黎说,不难过,只是觉得咱们俩在一起吃了十几年的饭,现在终于不用在一个锅里搅和了,我看这顿也干脆免了吧。
      关守家申请了一个修鞋的执照。他说他从当兵到后来搞地质工作,一直是靠两条腿走路,最在意的就是脚上的鞋。他练就了一手修鞋的好手艺,关守家用自己存的钱开了一个皮鞋美容店,有时候忙不过来就叫石若玉来帮他,还给她开一点工资。
      关海黎和石小余都不同意妈妈去,关键不反对。石若玉有了工作把早上去广场扭秧歌挪到了晚上。关守家关了铺子的门也偷偷地去看她扭。他觉得这滋味真挺不错的。
      关键打开电脑,儿子关怀跳出一连串的1
      关键急忙打开耳麦跟儿子说话。儿子说,老关,你晚了。关键说爸爸最近杂事太多。上个星期是我没等着你。关怀说,冯小沛同学不让我上网,她早早地就把我赶上床了。临屏无语点他,关键用键盘敲下一行字,我在跟儿子通话。临屏无语表示知道了。
      关怀跟关键说,老关你能不能把我弄到你身边读书啊?关键说,你妈妈不同意啊。关怀说,别忘了我还是你的儿子呢,在我的问题上你也有发言权。
      关键笑,小关,你快成精了吧?
      关怀说,冯小沛同学一天总是让我学习学习,我都快烦死了。老爸,我想你领我滑旱冰去。行吗?
      关键答:行!
      话筒外面传来冯小沛的声音:关怀睡觉了!
      关怀无奈地跟关键道了声再见下线了。
      关键呆呆地看着屏幕。看见临屏无语的头像还亮着,点了她一下问:在吗?
      临屏无语说,等你说话呢。
      关键说,你别这么执着。
      她问,你要我怎么样?
      关键说随意自然。
      她说,等你就是我的随意和自然。
      关键笑了。
      临屏无语问:你是什么兵种?
      关键没有回答。
      临屏无语沉默了一会,发过来一串问号。
      关键问,你喜欢白马还是红马?
      临屏无语马上打出来两个字:红马。
      关键脸上露出来笑容,他说:红马是战马。 “醉卧沙场”是我以前的追求。
      临屏无语问:你当兵是在哪里当的?
      关键说这个不重要。
      临屏无语说,对不起,我忘了网上的规矩了。
      关键说我聊天没有规矩,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临屏无语:那我可以问你怎么理解爱情吗?
      关键说,这你把我难住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理解。
      临屏无语:我们互相介绍一下自己好吗?
      关键说,我,男性 38 岁,当过 16 年兵,在部队里面上的军校,后来又考到地方学校读了研究生。现在在一家科技公司里面就职。
      临屏无语回答:我,女性, 32 岁,当过兵后来转业考上大学。
      关键,你也当过兵?
      临屏无语:我们一家子都是兵。
      关键问,什么兵种?
      临屏无语:这个也不重要。
      关键笑了。
      临屏无语问:你妻子也是当兵的吗?
      关键说,不是,她是我们同校的同学。
      临屏无语问:青梅竹马?
      关键说,不是,我 32岁那年我母亲生了一场病重,她希望看到我能结婚生子。我们俩是我的导师介绍认识的,她比我小一届。我们没有谈恋爱,婚结得很仓促,婚后感情不好,儿子刚一岁,她就到美国读博士去了。孩子四岁的时候她回来把儿子接走了。她愿意不回来,我也不愿意去,就这么拖着。
      临屏无语问,你没想过离婚吗?
      关键说,我不能离婚,我不愿意失去儿子。儿子是我的命根子,我这一辈子怎么过都行,但是不能让儿子在感情上受到委屈。儿子是我们俩之间联系的惟一纽带。
      临屏无语还要问什么,关键说,太晚了,改日再聊。
      他下线了。
      关键睡着了,一个年轻的女兵在他的梦里冲他灿烂地笑,关键惊醒了。
      关海黎离了婚两人还在一个单元里面住,互相客客气气的关系反倒好了,一天汤正远站在凳子上往墙上钉东西,不小心摔了下来。脑袋磕在了桌子沿上,他爬起来笑自己怎么手脚就不利落了呢?笑了一会觉得不对,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关海黎跟石小余进屋没看见他,俩人坐在那里说话。石小余想喝水,她走到冰箱旁边拿东西,被汤正远绊倒了。
      姐妹俩吓坏了,赶紧把汤正远送到医院抢救,经医生检查汤正远大脑受到损伤,他失忆了。
      关海黎辛苦帮助汤正远康复,她查阅各种资料,帮汤正远重新识字阅读和计算,关海黎把需要汤正远做的都用一个小本子记下来,写到黑板上,汤正远做成一件事,就往下划一道,直到全部划完,任务完成了关海黎会给他奖励。
        第 10 集
      关键所在的科技公司里面新来了个女孩子名叫卓童,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办公室里面的女孩子喜欢私下里面议论关键,都说他是个冷面人,看见女人跟看见树木一样,多美丽他都没有感觉。整天一副冷冷的样子,酷得挺迷人。卓童说,她就不信这个世界上有不爱漂亮女人的男人,她要在一个月里面把他拿下。
      她跟办公室里面的女孩子们设计追求关键的情节,引诱他,威胁他或者假装突然昏倒,等他救她的时候紧紧搂着他的脖子跟他倾诉感情。一切都设计好了,卓童要跟关键在同一时间里上电梯,真的到了独处的时候,她突然紧张起来,设计好的东西不翼而飞,卓童看着关键上了电梯,她紧张地迈不开腿。等醒过神来,电梯已经关了门。卓童急忙跑下楼梯去截下楼的电梯,她连跑了两层,等截住电梯上去的时候,却发现关键已经在上一层下去了,电梯里面是一个陌生的男人。电梯突然停了电,卓童紧张万分,差一点昏过去。半个小时后,她从电梯里面出来,看见关键下班出办公室,卓童追过去,绊倒了,她索性躺在那里装晕厥。关键边走边看手里面的文件,根本就没看见她。卓童真的伤心了,躺在那里眼泪一串一串地往下流。关键走了很远,想起来他忘了拿东西,又返回来,这才看见躺在地上哭的卓童,忙把她扶起来要往医院送她。卓童不去医院要回家,关键把她送回家。
      汽车里面她靠在关键的肩上心里很幸福。关键在她家里只呆了几分钟就离开了,还给她的朋友拨了电话,让过来照顾她。
      卓童从那一天开始真的喜欢上关键了。她疯狂地追求关键,关键像对待小孩一样地对待她,关键说,我比你大十几岁,五年一个代沟,那咱俩之间就差了三代人。女孩子说,你就是我爷爷我也爱你。关键严肃起来,说你要是再这样,我就要求把你调离我这个部门。卓童不敢吭声了。
      关键心情不好,他打开电脑,儿子的图像黑着,他不在线上,他看了一眼临屏无语的图像,她突然跳出来跟他打招呼,她说,你好!
      关键答道,你在?
      她说,我在等你,
      关键说,我跟你说过,别这么执着。
      她说,这是你和我共同的性格。
      关键没说话。
      她问,你今天好像情绪不好。
      关键说,你感觉很准确。
      她问,出了什么事情。
      关键说,没什么。
      她说,不对,肯定是感情上的事吧。
      关键笑了,他突然很想跟她说点什么。他问,讲讲你在部队的生活。
      她说,我那点阅历,比起你的 16 年没有一点可以炫耀的地方,我想听你的感情经历。
      关键说,我的经历简单得可笑。
      她说,那就拣复杂的说。
      关键没说话。
      临屏无语说,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这正是我们可以畅所欲言的惟一理由。
      关键说,有道理。
      临屏无语问,你说什么是爱情
      关键想了一下回答道,我觉得这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特殊的感情,类似信仰一样的东西,心里面有就产生了。她跟幸福一样,完全是个人的纯粹心理感受。
      临屏无语,说得好,你跟另一个人产生过这种感情吗?
      关键说,产生过。
      关键用键盘敲出了 15 年前他的初恋。
      1989年 23 岁的关键在骑兵连当排长的时候,通信连到草原上来执行任务,女兵们的到来使骑兵营一下热闹起来。男兵们像吃了兴奋剂,吃饭的时候弹跳很好的关键在走廊里面一个高一个高地跳,每一跳的目标就是要用手摸到屋顶。他在走廊的丁字路口落下来的时候砸倒了一个 17 岁的女兵,她叫姚柒柒。
      姚柒柒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吓懵了,关键也懵了,两个人坐在地上你看我我看你。姚柒柒认出来他就是那个马骑得十分迷人的年轻排长关键。
      晚上骑兵连和通信连搞联谊活动,有开联欢会的,有打扑克的。姚柒柒和两个通信连的女兵三个骑兵连的男兵打扑克,玩的是打红桃A,姚柒柒手里面握着红桃A眼看要输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的身后的关键,不动声色地偷了一张牌塞到了姚柒柒的手里,姚柒柒吓了一跳,她壮着胆子把牌打出去。战友们哗然,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冒出来这样一张牌。关键表情严肃地走出去。姚柒柒的眼睛从此长到了这个英俊排长的身上。
      班里有台很好的音响,男兵们把伴奏带塞进仓里跟着唱歌,战士们抢着唱歌。他们唱得都是战士之歌,唱得非常好,看得出来他们经常这样自娱自乐。
      女兵们被感染了也抢着其中的一些歌唱。唱到《血染的风采》时,女兵提议这首歌要男女对唱。通信班选出来女班长董萱,骑兵连一口同声地把关键推举了出来。
      两人一开腔,迷倒了满屋子的人。姚柒柒被战友们推出来伴舞,姚柒柒起舞了,她跳得非常动情,非常的优美,那种美是深入骨髓的美。军人们惊诧片刻,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姚柒柒迎着初升的太阳跑着,花瓣上的露水被她的腿撞落,草丛里面的百灵鸟被她惊飞。
      姚柒柒边跑边高兴地嗷嗷地乱叫,远处传来震耳的轰鸣声,声音越来越近。姚柒柒站住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
      马群从远处潮水一样地涌过来了,身后荡起阵阵烟尘。姚柒柒站在那里激动地看着马群。马群冲过来,姚柒柒吓得撒腿就跑,她被马群裹到了河里。一匹红马冲过来,马上的人抓住她的腰带把她拎到马上。马蹄踏起的水花溅到姚柒柒的脸上,她抬起头往上看骑马的人是关键。关键再一次把她拎起来让她端坐在自己的前面。
      姚柒柒感受到了关键火热的胸膛,她的脸像被火烤了一样,她尽量往前倾,生怕挨到关键的身体。
      关键抖缰绳马跃上了岸,关键把姚柒柒放下来,看了她一眼,打马溶进了马群当中。
      姚柒柒呆站在那里,看着远远消失的马群,心里面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滋味。
        第 11 集
      女兵和男兵们在一起会餐,女兵们互相揭短,董萱的腰身太长,外号为卡桑德拉大桥。宋莉莉的嘴大,外号为44Z,Z为嘴的拼音缩写。姚柒柒瘦但是能吃,她能一口气吃完一根筷子上面串着的八个大包子。她的名字叫大胃可波菲尔。女孩子们笑成了一团。她们没缘由地笑,笑得男战士们束手无策,他们跟着乱笑,军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关键急了,一声号令,号兵吹响了集合号。
      骑兵们挎刀上马,为女兵们表演了精湛的骑术。马上的男儿雄姿勃发,女兵们无比崇拜看傻了眼。
      通信连要出发了,她们站在卡车上,骑兵连的人打马追着车送行。她们唱《战友战友亲如兄弟》。
      关键在马上看着姚柒柒,姚柒柒在车上不敢看关键,她的目光一闪一闪地躲闪在帽沿下面,她心里面涌动着一种说不出口的酸。
      几天后一辆卡车开回来,通信连遇到塌方,有战士被严重砸伤,昏迷不醒,急需送往医院。途中汽车出现故障,勉强开到骑兵连紧急求助。关键带卫生兵把伤员抬到连里拉供给的带棚卡车上,伤员头上裹着浸透了鲜血的白布,身上的衣服几乎被刮成了一堆破布。卫生兵量了血压心跳说她这个样子得马上送到正规医院去抢救,否则活不到明天。关键急了,开车往县城赶。这时候他才知道这个负伤的女兵是姚柒柒。
      骑兵连的卡车是一辆破卡车,随时有熄火的危险。车上的关键心急如焚。天上下起了小雨,汽车终于开到了公路上。公路上停满了汽车,关键着急,跑下去看。前面的路被洪水冲垮,人们正忙着抢修。车上所有的人都拿着自己车上的工具填补路上的泥坑,有人用锹,有人用桶舀土。
      关键率领车上的人马上溶入了抢修的大军当中,没有工具他找了一块木板疯了似地铲土。卫生员脸色煞白地跑过来叫他说,姚柒柒已经陷如深度昏迷,血压高压45,低压测不到。卫生兵说她有内出血,如果不及时止血和输血,她根本就熬不到晚上了。关键急了,你得想办法!想办法!知道不知道?卫生兵说这里没有血浆。关键扔下木板就往车里跑。
      关键把自己的血输到姚柒柒的身体里。前面传来消息说,路还有大约四个小时才能修好。关键下令抬着担架跑过这一段路程,到前面道路畅通的地方再拦车。一行六个人五男一女轮流扛着担架在泥泞的路上开始了奔跑。修路的人自动散开了一条通道,崇敬地看着这支救援队伍。担架上严严实实地盖着雨衣,人们看不见伤者的脸。
      五公里的路程跑得战士们脸色煞白,四个人在轮流替换,只有关键坚决不松开手里面的担架,他咬牙支撑着,眼前全是姚柒柒天真的笑脸,婀娜的舞姿,他跑得直到景色在他眼里完全模糊了。
      关键等人跑到了公路的尽头,这边停满等待通行的汽车,他们拦了一辆。汽车司机说,前面往县城走的公路也断了,两公里外有一条铁路,但是没有站,火车到这里不停。
      关键决定拦火车。司机把他们送到了铁路旁边,车开走了。姚柒柒的血压和体温又下来了,关键还要给她输血,卫生员坚决不干,这时董萱挽起了袖子,她说,她跟姚柒柒都是A型血。卫生员问,你肯定?董萱说,我肯定,她是A型血双鱼座,是我最看不上的血型和星座。卫生员抽了她的血,她一看见血流出来就晕针了。关键使劲架着她,她才没瘫在那里。
      雨越下越大,几个人同时把耳朵贴在铁轨上仔细地听着,他们激动地喊,火车来了!关键站在铁轨上拼命挥舞着从卫生员身上扒下来的红背心捂在大号手电筒上,一列火车从远处拐弯过来,司机看到了铁路上站着的人和手上挥舞着的红信号。紧急刹车,关键边往后退边声嘶力竭地呼喊着。火车停下来。关键跑过去跟司机说明情况,他告诉司机担架上的是一个因公负伤的女战士,如果在四个小时内送不到医院她必死无疑。司机说这里面的货箱都满着,只有后面的信号车能勉强上人,还上不了这么多。战士们把姚柒柒抬上了信号车,车上留下关键和卫生员两个人。
      董萱和其余的人含着眼泪跟远去的列车招着手。
      关键和卫生员瘫坐在地上,关键看见自己搭在膝盖上的两只手在不停地颤抖。
      姚柒柒醒了,她睁开眼睛看着关键和卫生员问,我不行了吧?卫生员声音嘶哑着说,马上就到医院了,你要撑住没问题。姚柒柒点点头她看着关键说,告诉我爸爸妈妈,我没给他们丢脸。关键说,这话得你亲口跟他们说,我找不到你家。姚柒柒仔细回忆着,她神情焦急起来,我想不起来我们家的地址和电话。卫生员小声安慰她,你失血太多,到医院输上血就好了。姚柒柒神情焦虑地问道,我很难看是吧?关键和卫生员使劲摇头。姚柒柒说,千万别让我爸爸妈妈看见我这个样子,到时候把我弄得好看一点儿。关键的眼泪一下子涌满了眼眶,他掩饰着背过脸去。姚柒柒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卫生员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摸姚柒柒的脉搏,他失声叫了起来:她没心跳了。
      关键坐在电脑前发呆,他的手不动了。
      临屏无语打过来一行字,后来怎么了?
      关键打上了一行字,太晚了,改日再聊。他下了线。
      关键坐在桌前打开了音响里面传来当年在部队里面唱的那支歌曲。关键的眼前闪出来 15 年前的情景。
      (回忆)衣服全部被汗水和雨水湿透的关键蹦了起来,他挥着拳头使劲砸着车厢,他声嘶力竭地喊:你把她救活了,你必须把她救活了!卫生员说,她肋骨骨折了,我不能起博她的心脏。关键说她都没气了,你还穷讲究什么?卫生员给姚柒柒做人工心脏起搏,姚柒柒没有动静,关键暴跳如雷,他在车厢里面连踢带踹。卫生员骂他,把他骂冷静下来,他按照卫生员的指示给姚柒柒做口对口人工呼吸。关键做了,他用两只大手挤着姚柒柒的嘴,一口一口地使劲往里面吹着气,卫生员按心脏他人工呼吸,关键吹得两眼金花乱飞。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关键的眼前出现了幻觉。他看见姚柒柒在翩翩起舞。看见姚柒柒在前仰后合娇憨地笑。
      关键拼劲全身力气吹着,他听见姚柒柒长长地吐出来一口气。卫生员喊,有呼吸了!她有呼吸了!关键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伸出胳膊让卫生员再抽他一管子血,否则姚柒柒还是坚持不到医院。卫生员说我怕到医院里面是两具尸体。关键逼着他抽,卫生员含着眼泪抽了。关键脸色煞白浑身颤抖,他靠在那里欣慰地看着姚柒柒透出淡淡红晕的嘴唇。
      火车到站了,站台上停着救护车,关键和卫生员把姚柒柒抬下来信号车,他浑身瘫软,泪眼模糊地往前走着,他看见一群穿白大褂的人跑过来,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现实)关键呆呆地坐在桌子前面,窗子里面透出来亮光,他又是一夜没睡。
        第 12 集
      关海黎动员汤正远克服畏惧走出家门,石小余看她这样劝她说,你对他没有责任了,还操这心干啥?关海黎不听她的,她觉得又有事情做了,自己是个有用的人。
      上街的时候,关海黎弄个小录音机挂在他身上,一按就响。
      汤正远举着录音机听着走回家的路,一路上关海黎告诉他应该怎么走这段路,到哪里拐弯,到哪里进去那是卖什么的地方。他慢慢地康复了。
      一天录音机没电了,他在街上瞎转,警察从他的口袋里面翻出来关海黎写在他身上的电话,给关海黎打了电话,关海黎把他领回了家。汤正远紧紧地搂着关海黎的胳膊不撒手。
      关海黎为了激活他的记忆,打开录音机在地中间给他手舞足蹈地跳着一支曲子,汤正远看着努力地回忆着,他想起来了这支曲子的名字。关海黎很高兴。她站在那里很动情地说了半天,以为汤正远能认出来她,汤正远听烦了扒拉开她看被她遮住的电视。关海黎很沮丧。
      汤正远康复了,他什么都想起来了,就是忘了关海黎是谁,他对关海黎很好,总问,我看着你眼熟,好像上辈子见过你似的,他说的时候很羞怯,好像这话不地道似的。关海黎看着他心里什么都明白,她希望他真的能把这一切都忘了,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关海黎的陶瓷厂不景气,她面临下岗。
      40岁生日的那一天,关海黎和汤正远喝了很多酒,夜深人静的时候她穿着拖鞋走出家门,转过街角,她蹲在马路边的台阶上,脑袋伏在胳膊上哭了,她的哭是真正的嚎啕,嗓子都要喊破了。
      路过这里的李江湖一肚子烦心事,听到哭声站住了,他冲这边大喊了一声:“谁?”关海黎一激凌,顿时止住哭声。李江湖朝这边喊:“我过去了!关海黎顺手从地上拣起块砖头。李江湖脚步声渐渐近了。
      关海黎两手拎着两块半截砖站起来了。两个被灯光拉长的影子拐出街角,长长的影子头顶头。
      李江湖和关海黎站在自己影子的末端,打量着对方。灯光阴影下李江湖模糊不清的面孔。
      关海黎的脸被蓬乱的头发遮住,看不清五官。
      李江湖劝她,方法不得当,俩人吵起来。他的话戳中关海黎的要害,她怒不可遏抡起半截砖砸过去,砖头贴着李江湖的额角飞走。李江湖吓了一大跳,头一低,躲过去。关海黎另外半块砖出手。
      李江湖撒腿就跑,关海黎疯了似地在后面追。
      巡警车的强光直射画面,关海黎和李江湖同时站住,他俩用手挡住强光拚命地喘着。
      巡警提着警棍从警车上下来:“怎么回事?”
      李江湖嗑吧着:“我……我……”
      巡警盯着他:“喘匀了再说,我等着!”
      李江湖:“锻炼呢。”
      巡警问关海黎:“是吗?”
      关海黎知道自己惹了祸,她弯着腰咳嗽得说不出话来。
      巡警:“一个锻炼用得着这么杀气腾腾的吗?”
      李江湖:“这不急了嘛!”
      警车灯的强光照着李江湖和关海黎。巡警指着关海黎只穿着袜子的脚问:有光着脚跑步的吗?
      李江湖说,这是最新的足底按摩。
      巡警知道李江湖在胡扯,他问关海黎,你认识他吗?
      关海黎点了下头,她紧张得上下牙轻轻打着架,李江湖放松自己开始原地小跑。
      关海黎两脚磕磕绊绊地跟着他原地踏步,她跟着李江湖开始往前跑。
      关海黎悄悄跟李江湖说,我跑不动了。
      李江湖说,我带你跑。
      关海黎和李江湖靠在一起在马路上慢慢地跑着,巡警的车灯一直照在他们俩身上。
      一群年轻人连打带闹,热热闹闹地从他们面前跑过去。
      警车在岔路口拐弯。
      关海黎一屁股坐在地上。李江湖脱下自己的大鞋给关海黎,关海黎不穿,李江湖硬逼她穿上。李江湖穿着袜子和穿着大鞋的关海黎在街上走着。
      李江湖拉关海黎到一家酒吧,酒吧里面的老板热情地迎了上去,李江湖让他给找双鞋给关海黎,他给关海黎介绍说,老板是他的战友叫王延,他给王延介绍关海黎说,她叫什么名字,目前还不知道,是从街上捡来的。王延笑,说,你捡猫捡狗,现在连受难的妇女也开始捡了?
      李江湖跟关海黎说,你帮我分析分析,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长得看上去不缺心眼,可她为什么像缺心眼似地在街上哭?假装这个人你压根就不认识她。
      王延给他们俩上了啤酒,关海黎不客气地喝着,她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么能喝酒。李江湖看她如此能喝,很是高兴,他让关海黎讲讲自己苦大仇深痛不欲生的往事,关海黎讲了。李江湖让她站在他这个角度考虑问题,她琢磨了一下,马上觉得这件事真不值得叫她寻死觅活的。
      李江湖主动给关海黎介绍自己。他说,他当过五年兵,后来转业到机关里面工作,他的性格在机关这种尔虞我诈的地方太不合适,于是辞了职。他什么工作都干过,倒卖过羊毛毛线,开过商店,都赔了。最困难的时候他还干过装散洗衣粉,每天不停手地装,一喘气鼻子里面就往外冒洗衣粉的泡。有一次一个老人死了不想火化要往天津老家送,汽车不能送,路上查的厉害,他揽了这趟活,用板车骑着往天津蹬,整整登了一天,蹬到那里两条腿都打不过弯来了。挣了八百块钱,回来的时候把板车就地卖了,凑了一千块钱,开始创业。有了一份家当,他天天不回家,几十口子人让他养活呢。老婆不干了,跟他离了婚,分走了三分之二的财产,因为孩子在她的名下,其实还是他养活,因为她总是不停地跟他要钱,为了孩子他从来没讨价还价。他的事业又一次垮了,他东倒西卖地又挣了一些钱,跟别人合资开了个汽车修理厂。因为多数是国家企业和单位修车,总是欠着账,要也没用,这样一来二去地合伙人就撤股了,现在他自己咬牙撑着。挣了一点钱也没见着,又投资到收养别人扔了的猫和狗身上去了。
      王延告诉关海黎,说李江湖在郊区弄了个养狗场,光进不出,那些失了宠的宠物快把他拖垮了。李江湖说这是暂时的困难,王延说,他这个人有一个优点就是愁不死,吓不死,打不死。李江湖说,你看你比我的处境好多了吧?我都没哭,你说你咧着个大嘴哇哇啥?
      关海黎说,自己是生在六十年代的老太太,马上就奔四张了。李江湖说往四张奔的好处是,你看明白了很多问题,减少了很多的生理冲动,更注重内心的体验,有时需要不着边际,没有亲密关系但有无话不谈的朋友。关海黎觉得他说得很对。
      李江湖听说关海黎下岗,他帮她出主意。关海黎忘了伤心的事,认真地听着。他让关海黎开个陶艺坊,关海黎采纳他的意见。
        第 13 集
      关海黎想开店,但是没有钱,关守家知道了这个事,找到了大女儿用他的钱把他自己门脸旁边的店铺盘下来,关海黎和父亲的关系有了很大的改善。
      关海黎仔细研究市场,她叫喜欢陶艺的人自己动手捏作品,她负责制作,孩子们也可以到她的作坊里面做手工,但是要收费用。这一下把孩子和年轻人们的热情燃起来了。她给情侣做手和脚的模型,经过烧烤制成了相当漂亮的陶瓷工艺品。她设计小的陶瓷首饰,很漂亮,是城里独特的一景,局面一下打开了,有了大批的订单和很好的收入。李江湖经常过来看一看。晚上没事的时候他还约关海黎去军人酒吧喝酒。自信起来的关海黎觉得生活真是大不一样了。李江湖晚上带关海黎到自己的修理厂教她开车,教她汽车的性能和原理,关海黎说她记不住。李江湖说,其实你记住记不住都没大意思,我记住就行了。关海黎听出来他话里有话,问他,他干笑不回答。
      机关里面缩编,汤正远被裁下来,拿百分之六十的工资在家待业。楼下的一家六张桌的小餐馆要转租。关海黎动员汤正远租下来。
      汤正远找不到自己的存折,关海黎翻箱倒柜地抄家一样地帮他翻着。汤正远嘿嘿到傻笑,关海黎翻遍了每一个角落也没找到。一日汤正远上厕所,他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愣神,关海黎看着镜子,她从镜子里面看见早已不用的排风扇,她把排风扇卸下来,看见了藏在里面的存折。有了存折没有密码,关海黎怎么启发汤正远也想不起来。交押金的时间马上就到了,关海黎着急,她把汤正远的生日和她妈的生日都输了一遍,都不是,她试着输了一下自己的,也不对。她无意间在旧日历上看见了汤正远画在上面的红圈,上面记着是她最后一次流产的日子,94年10月31日她试着把941114输进去,密码开了。关海黎百感交集。
      汤正远的铺子开张了,他干得很好,他的脑子恢复得也很好,尤其在经营上表现得出奇的好。他有了自己的收入,日子走上了正轨。
      关海黎在外面租了房子,离开了住了十几年的家,开始一个人的生活。
      搬家的时候汤正远帮她,关海黎坐在出租车里哭了,汤正远没问她哭什么,好像知道她哭的原因,他突然发现自己也哭了,哭得很痛苦,他们俩搂在一起,把对方的衣服当成擦眼泪的布子。司机被他们俩哭得有些害怕,不时地回头看着他们以至于差点把过路的人撞了。
      汤正远发火了,他骂司机道:好好开你的车,你没见过人哭吗?司机不敢再看了。
        第 14 集
      石小余因为工作不顺心辞职不干了,用她的话来说就是抄了老板。魏劲戈出差要开车去深圳,石小余要跟着去,她要回过去生活过的地方去看一看。到了深圳魏劲戈办事,石小余直接进了自己原来的家,她用钥匙开门,进屋地上的鞋绊了她一下,她顺脚把它们扒拉到一边。石小余手脚麻利地点火烧水,刷牙洗脸。镜子中映出她略显憔悴的脸,她用手使劲揉了揉。
      她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脏碗放进水池里,音响打开,屋子中一片响声,充满生气。
      她把鸡蛋打到碗里拿走到门口边搅和边看墙上的日历,上次她和杨旭离开的日子上面圈着一个红圈还在。
      石小余蒸好的速冻包子和热气腾腾的汤摆在桌子上。
      石小余进厨房拿碗和醋碟,她想推门进屋,发现房门从里面锁上了。
      石小余纳闷,她掏出来钥匙开门。
      屋里传出来男人含糊不清的声音。石小余吓了一跳,大声问,杨旭,你在里面吗?
      杨旭说,你稍等,我马上出来。
      石小余惊喜,她连忙跑到镜子面前照自己,抹了点口红。她跑过来紧张地站在门口紧闭着的房门。
      门开了,扬旭衣衫整齐地出来,并随手把门关住。石小余羞怯地看着他,眼中流露出渴望和柔情。
      杨旭避开她的目光,低头穿鞋,鞋穿反了。
      石小余忍不住笑了,笑容很快僵在脸上,她的眼睛落在扬旭的脚旁。
      杨旭的脚旁,摆着一双纤巧的女式高帮小皮靴。石小余惊恐地看看那双女靴,她抬起头看着扬旭。
      杨旭尴尬地叫了声,小余。石小余做错了事似地慌忙走开。
      石小余把两双筷子摆在桌子上。桌上的早餐和两只对视的空碗。
      石小余重重地坐在椅子上。
      杨旭走过来看着石小余说,小余……我
      石小余突然站起来,抱着自己的衣服开门,逃命似地跑了。
      杨旭追出去喊,石小余……你听我说……
      街上车水马龙,魏劲戈开着车夹在其中。
      车内收音机里面正在播新闻。
      石小余突然冲上马路。魏劲戈吃了一惊,慌忙打轮躲闪。石小余在车海中疯了似地跑。
      车辆来回躲闪着她。
      魏劲戈的车响着刺耳的刹车声冲过来,石小余被车挂了个趔趄,差点儿摔倒,她没知觉似地接着跑。
      魏劲戈追过去,摇下车窗大声骂:“你疯了?”石小余像聋子一样地跑着,一辆辆汽车鸣着喇叭与她擦身而过。路上一片混乱。
      魏劲戈追上去,打开车门把石小余揪进车里。石小余披头散发地从座位上坐起来,开车门要跳下去。
      魏劲戈一把把她推回去骂道:“你不想活了也别害别人!”石小余拼命挣扎,魏劲戈把油门一脚踩到底。汽车朝郊外开去。
      石小余趴在车上哭。魏劲戈也不劝她,他把车开得飞快,汽车驶到郊外一片茂密的树林旁边停下,魏劲戈下车站在路边抽烟,他心里很生气。石小余呆呆地看着窗外,思绪已经麻木。魏劲戈叫石小余下来,石小余下来了,她没往魏劲戈那里走,赌气地站在车的另一边,不看他。魏劲戈开始骂石小余,石小余被他骂火了,跳上车关上车门给油门。汽车朝前面窜去,魏劲戈害怕了拼命在后面追。
      汽车摇摇晃晃地往前开,魏劲戈追上了,石小余猛打方向盘,汽车调头朝魏劲戈冲过来。魏劲戈转身就跑,石小余一脸杀气地追他。她的车越开越快,魏劲戈跳到路基下抱住了一棵大树。石小余刹不住车,大声喊叫,魏劲戈又跳上路基追车,他助跑着跳上了车踏板,从开着的车窗钻进了车里。
      石小余疯了一样地开着车,见弯就拐汽车几次差点翻到路边。魏劲戈使劲跟她抢方向盘,怎么也抢不过来。魏劲戈一脚踩在刹车上,汽车尖叫着停下。石小余疯了一样地打魏劲戈,魏劲戈使劲抓着她的两只手,两人从车里滚到车外,这时候魏劲戈才发现石小余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他使劲按住她的腿,她的胳膊在抖,他紧紧地抱住她,她的牙齿上下打着战。魏劲戈把她往车下拉,她死死地抱着他不撒手。石小余笑了,他也跟着笑,俩人笑得面孔痉挛,血管膨胀,突然石小余一抡胳膊不动声色地给了他一个大耳光子。一声脆响,俩人都吓了一跳,石小余又要打,魏劲戈扑过去压住她,开始了一场无声无息的恶斗,力气全部消耗尽。石小余躺着,魏劲戈坐着,都是气息奄奄的。魏劲戈向她伸过手去,她稀里糊涂地爬过来,靠在他身上。魏劲戈搂住她,石小余哭了。魏劲戈骂石小余,你这个蠢猪!笨蛋!咱俩差点死了你知道吗?
      石小余用手捂着他的嘴不让他骂。她哭得身子都软了,魏劲戈把她抱进车里系上安全带,车开走了。
        第 15 集
      杨旭在各大宾馆里面查石小余的名字,没有查到。
      魏劲戈和石小余盘腿坐在宾馆里喝着啤酒,石小余的情绪还是有点激动,她不停地说着喝着。魏劲戈说没想到她出手这么迅速这么狠,石小余说,你在我眼睛里就是杨旭,我恨不得杀了你。魏劲戈说女人真吓人。石小余问你是骂我呢还是夸我呢?魏劲戈说当然是夸,因为你不是那种让人一目了然了的女人嘛。
      杨旭不停地给石小余打电话,石小余看见是他的号码就不接。石小余说,她这次来这里收获不小,她把杨旭这个人从心里面挖掉了。魏劲戈为她高兴。杨旭给石小余发信息,告诉她说他在某地等她,他要跟她好好谈一谈。石小余干脆把手机关了。杨旭一个人站在约会地傻等着。
      夜深了,魏劲戈让石小余睡觉,石小余说咱俩在一个房间里面睡算什么?魏劲戈说,你还信不着我?石小余说,我是怕你信不着我。魏劲戈笑,我当然信得着你了,你是我生活里面唯一的一个女朋友。石小余问,什么意义上的女朋友?魏劲戈说是那种广义的,正道上的女朋友,也有人说这是第四种关系的朋友。咱俩在一起可以畅所欲言,可以打情骂俏,但绝不会弄假成真,想入非非。石小余频频点头,认为他说得好。她说,我跟你在一起就像跟从小在一起长大的玩伴,除了上厕所和睡觉的时候能想起来男女有别,其他的时候没有什么感觉。魏劲戈沮丧。石小余问他怎么了?他强打精神说,我寂寞我悲痛,但我的寂寞和悲痛是英雄才有的寂寞和悲痛。
      石小余笑,魏劲戈也笑,石小余问他笑什么?他说,酒喝到一定的份上就眼花缭乱地生出许多新的希望。石小余问你希望什么?他说,现在还说不清楚,再喝一会就清楚了。俩人逗嘴仗逗累了逗恼了就用苹果砸对方。魏劲戈连砸两次对方没有回应,他蹑手蹑脚地过去看,石小余睡着了。魏劲戈光着脚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
      石小余和魏劲戈一起开车回家,一路上两人时好时恼,魏劲戈说话嘴无遮拦,经常把石小余弄火。
      石小余和魏劲戈谈爱情观,石小余说她爱上一个人就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他。魏劲戈说,你这爱情观就不对,怎么能把自己的一切全部压在别人身上呢?这对自己不公平,对别人也太沉重了。
      石小余盯着他问,我全心全意地去爱一个人不对吗?
      魏劲戈说,我没说你不对! 石小余问,那你什么意思?
      魏劲戈,我是说,你的这种忘我精神会把男人逼得走投无路的。
      石小余变了脸说,不要为你们男人见异思迁的本性找借口!
      魏劲戈,你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呢?
      石小余说,谢谢你让我搭了一路车,从现在开始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咱们俩就当做谁也不认识谁!
      她跳下车,决定改成火车,她在前面大步走,魏劲戈的车在后面跟着,他从车窗里面伸出去一根树枝,树枝上挑着一串钥匙,钥匙中的指甲刀上夹着一张纸上面大大地写着:罚单!不是东西的魏劲戈请美女暴撮美餐一顿!
      饥肠辘辘的石小余眉开眼笑地重新坐到车上。一路上石小余接到了不少魏劲戈的罚单。
      魏劲戈妙语连珠,他说他特别喜欢钱,一次他在路上拣了个包,打开一看里面有十万元钱。
      石小余瞪圆了眼睛问,真的?
      魏劲戈说,我一激动昏过去了。等我醒过来,发现丢包的那个人正紧紧握着我的手,他热泪盈眶地抖搂着我的手一连气地说,谢谢!谢谢!谢谢你一直在这帮我看着包……我一着急又昏过去了。
      石小余哈哈大笑。
      石小余睡着了,她的头不住地撞到车窗上。开车的魏劲戈伸出一只手把她的头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他不住地从后视镜里面看石小余熟睡的脸。
      关海黎学会了开车,李江湖帮她买了一辆挺好的二手车,分期付款。关海黎开着车不住地刮和碰,她只好不停地去李江湖的修理厂去修理。关海黎的车一开进修理厂的大门,李江湖就看着她笑,他打趣关海黎说,你感谢我也用不着这样感谢啊。关海黎不好意思,李江湖喜欢看她不好意思的样子。
      李江湖试车的时候爱叫上关海黎,遇到车有小问题,他站在车外冲坐在车里的关海黎喊:“我一喊,你就先点火,后给油门,记住了?”
      关海黎大声回答:“记住了!”
      李江湖喊:“给油啊!”
      关海黎在车上手忙脚乱,好不容易启动的车又熄火了。
      李江湖着急:“你怎么这么笨呢?”
      关海黎把头探出来反问他:“你聪明怎么不会生孩子呢?”
      李江湖卡壳了,他摸着头嘿嘿笑。关海黎问他,我是不是真的又傻又笨?
      李江湖说,你不要老是用快刀子割自己,这太不人道。
      李江湖告诉关海黎,他的父母就在这座城里,他因为四处欠债把父亲也牵连了,债主把他告上了法庭,他逃了,父亲收到了传票,革命了一辈子的父亲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侮辱,得了一场大病。从此跟他划清了界限。他也跟父母怄气,过年的时候拎着礼物左右邻居家都去就是不去父母家,他希望父母能主动招他回家,他希望能在家门口遇到父母,母亲说一声,还不赶紧回家,他就下台阶回去了。可是他从来没遇到了他们俩。
      一次他喝多了晚上做梦,梦见了父母,梦见他们死了,李江湖哭醒了。那一天他一言不发。关海黎装做无意开车到李江湖常提的他家的那条街道。李江湖紧张问,到这干什么?她说她陪他去见父母,他们真的不要你了,是他们不对,你不来看他们是你不对。李江湖一咬牙进了自己家门。正在家里看电视的老头老太太看见四年没进家门的儿子回来了,一下慌了,老太太站起来在地上乱晃,老头在沙发上定了格。俩人的眼里都泪光闪闪的,李江湖看着老迈苍苍的父母红着眼圈问,有饭吗?我快饿死了!老太太说了声有,就一头扎进了厨房。李江湖坐到父亲身边,掏出一根一烟递给父亲。父亲说,我戒烟四年了。他拿起打火机给儿子点着了烟。
      关海黎钻到厨房里面帮老太太做饭,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跟老太太唠着家常嗑。
      米饭和小鸡炖蘑菇端上来了,老太太给儿子盛了满满一碗饭,又给关海黎盛,关海黎说,大妈,我吃过了。老太太硬让她。李江湖说,妈,这一小锅饭将够我一个人吃的,你就别让她跟我抢了。一屋子四个人,三个人看着他吃,他狼吞虎咽吃得很香,风卷残云,一大碗鸡肉,一小锅米饭很快光了。李江湖摸着鼓起来的肚皮心满意足地说,好几年没吃这么香的饭了。从小吃惯了我妈做的饭,总想着这个味儿。
      老太太红着眼圈说,你自己过日子是不是净挨饿了?李江湖说,从来没这么吃过。
      老头说,想吃,以后天天家来吃。李江湖知道父亲和母亲都原谅了他。
        第 16 集
      李江湖很感谢关海黎,两人的关系稳定地往前发展着。
      卓童追求关键不成,真的要调走了,她到去办公室跟关键话别,关键说那是个好单位,去那里会有好的发展,这是好事。卓童眼泪一下流了出来,她大声问,好什么好?我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办公室的人傻了片刻,一起垂下眼皮不敢再看。
      关键把她拉出办公室,拉到别的房间,卓童哭,他坐在那里接着搞设计,接电话一直到很晚,他完全把卓童这个女孩子给忘掉了。
      卓童一声不响地看着他,她被这个严肃的男人迷住了。
      关键送她回家的时候,她要关键亲吻她,他坚决不同意,卓童说,我就不相信你不喜欢女人。关键说,我喜欢。卓童问,那你为什么不能亲我?关键说,这是两回事。卓童扑上去搂住关键的脖子,关键把她的两只手背到后面,用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他说,我讨厌人这样对我!
      卓童很伤心,她骂关键有毛病。关键说,你说对了,我在这个问题上还就是一个有病的人。说完他扔下她走了。
      关键回到家打开了电脑,儿子关怀跳上来跟他聊了一会天,说马上要放假了,他要回国来跟老爸度假。并说冯小沛同学已经被他折磨得同意了。关键很高兴,关怀下线了。临屏无语点他,他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临屏无语直入主题,她没死对吗?
      关键说,是,姚柒柒在医院里面得到了及时的医治,大夫说他们一路上每一个抢救环节都做得无比重要。
      姚柒柒伤痊愈归队,关键考上了大学。一天关键在书店里面买书,隔着书架他看到了姚柒柒的脸,他不相信,转过去,姚柒柒不见了,他慌了心急如焚地找了好久才又看见她,关键激动万分地拦在她的面前。姚柒柒的惊喜一点都不亚于他。姚柒柒大了成熟了,但是举手投足之间还透着孩子气。姚柒柒是跟着同伴一起来的,她骗同伴这是他的表哥。姚柒柒告诉关键她只能在这座城市里面呆24个小时,她借买东西之际跟着关键跑了。俩人坐在地铁上谈起来那次负伤。
      关键问姚柒柒你当时知不知道自己要死了?她说知道,我知道你们在我身边忙活。我觉得身体空得像一只口袋。我睁不开眼睛。从心里觉得连恋爱都没谈过就死了真是可惜。姚柒柒让关键给她讲一路上怎么抢救她来着,他什么都讲了,唯独没有讲他给她做过口对口的人工呼吸。他看着她饱满红润的嘴唇,死活说不出口。他觉得这是一个秘密,应该永远地埋藏在自己的心里。
      姚柒柒知道自己的身上流着他四百CC的血,很是激动。她悄悄对自己说,他是我的了,走到哪里,我都会带着他。
      姚柒柒从花坛里面摘了一朵花说是要献给救她的英雄,关键伸手去接。花刚到手,花头断了,脑袋一歪垂下来。姚柒柒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了,关键看她笑得可爱也跟着嘿嘿傻笑起来。
      关键逃课带姚柒柒去玩,他们俩骑着借来的车子往郊区骑,路上刚下过雨,特别的泥泞,车子上面沾得全是泥,推着走都费劲。关键决定放弃骑车。两人来到河边,关键把车子扔到河里,他脱了衣裤穿着短裤跳进水里,用链条锁把车子牢牢地锁在河水里面立着的柱子上。
      姚柒柒看着他健壮的身体一阵脸红心跳。
      关键让姚柒柒跟在他后面跑,姚柒柒把外衣系在腰上紧跟着他一步不拉。关键给姚柒柒扒桦树皮,一张一张仔细地掀好,让她夹在笔记本里面。
      关键和姚柒柒两人走到地质工人的工棚旁边,里面的工人正在吃饭。关键问能不能进来喝点水,工人们热烈欢迎他们进来。两人坐下,工人不但给他们倒了茶水,还倒了酒摆了碗筷。两人不客气地吃喝起来。关键想起大卫可波菲尔的绰号,笑了起来,姚柒柒也笑。
      两个人你笑过来,我笑过去,慢慢笑出了点味道。她问关键几点了。关键问你没有表?她说,我没带。关键拉过她的手掏出笔在她的手腕上画了一只表,按自己表上的时间画好了时针和分针。
      姚柒柒很高兴,她小心翼翼地护着那块表。两人从河里捞出自行车骑回到城里。回到北京他乘地铁送她到火车站,地铁里面人多,挤得站不住脚,关键侧过身,让姚柒柒到自己跟前来,姚柒柒挤不动,他把她拉过来,两条长臂一挡,胸前就有了一块清静之地。他吃力地于她保持着距离,车一颠,姚柒柒的头发就蹭到了他的下巴上。他们俩都希望这段路程能长一些,再长一些。地铁坐过了站,两人又坐回来,他们俩并排坐着,谁也不看谁,无意间抬头,发现对方正在车厢的玻璃反光上偷看自己。俩人你看过来,我看过去,慢慢看出来了悲哀。姚柒柒说她有要紧的事要告诉关键,关键说他晚上要去车站送她,他早点来,到时候再告诉他。姚柒柒眼睛亮亮地看着他说,我在火车站等你。
      晚上关键从学校里面出来得并不晚,他遇到了堵车,长长的车队停在马路上,关键心急如焚,他跳下汽车在马路上奔跑,他跑得大汗淋漓,到火车站以后冲进站台,姚柒柒坐的那趟火车刚刚开动。关键追着火车跑,直到跑得看不见火车的踪影。
      临屏无语问,你俩后来再没见过?
      关键说,这时候我才发现我没有她的地址,她也没有我的地址。
      临屏无语问,你爱上她了?
      关键说,是。
      临屏无语:那你怎么不跟她说?
      关键:时间太短,我怕吓着她。
      临屏无语半晌没说话。
      关键问她怎么了。
      她说,我累了。
      关键说,咱们改日再聊。他下线了。
        第 17 集
      李江湖出去送车,前来跟关海黎告别,他说他去几天就回来,
      俩人提到了爱情。关海黎说,等你遇到别的爱情,你就会把这一切都忘了。李江湖:爱情可以在一生中重复许多次,但是你和我的,这一生只能有一次。
      关海黎的脸冷了下来:重复许多次?究竟还有多少次?
      李江湖眨巴着眼睛问,我又说错话了?
      关海黎生气,不是错话,是实话。你们男人在对待爱情的问题上,从本质上根本没有区别。
      李江湖问,刚才我说什么了?
      关海黎不理他。
      李江湖叹了口气要走。
      关海黎赌气拿出来自己给他买的夹克衫让他穿上。他满脸是笑,顺手拿了一些关海黎的名片,说顺便帮她联系点活。
      石若玉跟关守家的关系很融洽,关守家跟儿子和大女儿的关系也很融洽,只是小女儿石小余到死也不肯原谅他。这份内疚成了关守家的一块心病,石若玉给石小余打电话叫她回来吃饭,她永远拒绝。
      关键跟那个临屏无语的聊天到了很自然的状态,关键觉得这样有点危险,他上网也不打开QQ,一天实在忍不住打开了QQ,看见临屏无语给他留言,临屏无语说,想和你做生活中的朋友你愿意吗?
      关键留言:我觉得就目前的情况看,我做你一般意义上的朋友,也许更合适。他刚把信息发过去临屏无语就回话了,她说,你的答复跟我设想得一样。网上没有一般意义上的朋友,如果不对话了,就没有任何交往了。你说是不是?关键说是。临屏无语问,你怎样看待爱情
      关键问,你怎么看待?
      临屏无语说,你说得对,爱情是一种信仰,没有信仰或者一个人不把另一个人当作信仰,那么,一切都会变得短暂。
      关键说,理论上确实没错。
      临屏无语说,每个人都觉得生活中有欠缺,每个人都渴望着改变,你不渴望改变也不会去上网,也就不认识我了,你说是不是?
      关键回答,潜意识里是这样。
      临屏无语说,任何事情应该是想通了就去走,不要期待别人或者是怜悯自己。生命就是一个大练习场,任何人的经验对你和我都没有意义。往往都是当生命结束的时候人才会知道应该怎么样去生活。
      关键说,你说得对,生活会不断地有问题,欲望会不断地给我们带来问题,
      临屏无语说,问题是不能回避的,应该面对。你能不能跟我成为朋友,这不重要。重要的事情是你怎样走出这一步。生命只有一次,你甘心就这样浪费下去吗?你怎么不说话?
      关键说,我在听。
      临屏无语说,我相信人每一次爱的经验都是全新的经验,没有可借鉴的。 因此我们看世界的时候永远瞪着一双无知的眼睛。
      关键说,你说得很好。临屏无语说,希望你不要总是缅怀过去,要能像战士一样抬起头往前走。世界上没有走不通的路,就看你有没有勇气走。
      关键心烦意乱,他说,太晚了,休息吧。他下了网。
      关键决定不再跟临屏无语联系,他换了QQ号,并且告诉了儿子关怀。
      一天,关海黎接到交警的电话,说出了李江湖交通事故让她到现场去一下,关海黎往事故现场跑,现场围着一群人,地上一滩鲜血,鲜血的四周用白粉笔画着遇难者的卧姿。交警告诉关海黎说汽车撞在脑袋上,人已经死了。关海黎腿一软,交警架住了她,警察把李江湖的钱包和手机拿来让关海黎辨认,他说警方是从他口袋里面的名片上找到关海黎的。
      关海黎不知道该如何把这件事情告诉他的家人。关海黎回到陶艺坊里面,坐在那里眼泪雨点一样地落下来。她感叹自己命苦,别说要跟李江湖好好过日子,刚有这么个想法,老天爷就从根上给掐了。关海黎打电话给汪延让他跟自己一起去停尸房看李江湖。汪延跟她去了,李江湖穿着她买的夹克衫,静静地躺在那里。关海黎站不住了汪延扶着她。关海黎痛哭不止,汪延陪着她。关海黎说她不知道该怎么去跟李江湖的父母说,多年不回家的儿子,突然回家了,然后又暴死街头,这个事实谁也接受不了。汪延答应关海黎,他跟她一起去报丧。
      晚上关海黎要回店,她一个人穿过马路,一辆汽车的车灯直接照到她的身上,晃得她睁不开眼睛。汽车冲过来,关海黎跑上便道,汽车在她身边停住,关海黎害怕撒腿就跑。她听到身后有人喊,她顾不上回头跑进店铺锁上门,站在门口灯也不敢开。她听到有人用钥匙开门,关海黎拿起一根棍子哆嗦着举过了头,门开了,一个黑影进来,关海黎一棍子砸下去,那人闪开了,他架住了她的手叫了一声:你疯了?他打开了灯。
      关海黎晃得眯上了眼睛,她突然从对面墙上的镜子里面看见李江湖瞪着两只迷茫的眼睛看着她。关海黎一声尖叫,扔了手里的棍子撒腿就跑。李江湖一把拉住了她,关海黎身子朝后一仰休克了。
        第 18 集
      关海黎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躺在床上,李江湖告诉他自己出差的经历,他说他的皮夹克和拎包两天前被人撬开车门偷了,里面有钱包手机身份证。他及时到银行挂失卡,这样才少了更大的损失。被撞死的肯定不是我。关海黎哭了,她抱着李江湖的腰不撒手。李江湖笑说,早知道你能对我这样,我豁出去死一回好了。关海黎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李江湖紧紧抱住她,这是他们俩第一次拥抱。李江湖告诉他这么多天来,他心里只想着一个人,那就是关海黎。
      魏劲歌经常找石小余来玩,看球赛,蹦迪,泡吧。到了这里他俩觉得自己真的老了,很是感慨。魏劲歌每天把她拖到乱糟糟的环境里面让她忘了她曾经那么糟糕地生活过。魏劲歌像哥们一样地对待她,俩人勾肩搭背嘻嘻哈哈。
      杨旭没有石小余的电话后马上感觉生活不对了,他给石小余打电话的时候魏劲歌总是跟石小余在一起。他看见石小余拿着电话犹豫不决就生气,说你怎么就这么没记性?你要是让我瞧得起你,你就别给我接这娘们儿的电话。石小余跟魏劲歌顶嘴,可是她还是听了魏劲戈的话没有接这个电话。
      慢慢的石小余习惯了,看见杨旭的号码,她就不接。石小余不理杨旭了,杨旭反倒珍惜起来她了,他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找石小余的身上。他把电话打到石小余的公司里面,石小余接了电话,听出来是他马上就挂了。以后只要电话铃声响,她就看来电显示,是杨旭的她就不接。电话铃声响得太长了,她拿起来再按了。同事都觉得她很蹊跷。一天杨旭把电话打到公司的服务总台,公司的喇叭里面传来接线员柔美的声音,石小余小姐,石小余小姐,总台有你的电话,总台有你的电话。办公室的人都看她,石小余去总台接电话,她义正言辞地对杨旭说,咱俩已经彻底完了,你要是还念过去的那点好,就别再给我打电话了。石小余挂了电话,总机小姐呆呆地看着她。
      石小余不理杨旭,杨旭受不了,他跑到北京来找石小余,他形容憔悴地跟石小余说,他以为他们俩分开了他能活,现在才知道他根本没办法活。这些日子他什么都干不下去,他不能离开她。石小余问你当时抛弃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的痛苦?他说我知道错了才回来找你,我错了一回,不能再错第二回。
      他不由分说买了第二天的火车票让石小余跟他一起到深圳去,石小余不去。杨旭就当着她的面用脑袋在墙上一下一下死命地磕。石小余眼前金花乱飞,她受不了,一把抱住了杨旭。杨旭脑门子上一片红紫,他死死地抱住石小余,直到她同意了才撒手。
      杨旭跟孩子一样地高兴,他拉着石小余在街上疯狂采购。他说他要让石小余做最美的新娘。石小余被他描绘的美景感动了,她也积极参与进来了,只是在买东西的时候会经常愣神,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面这么慌乱。石小余想起来魏劲戈,于是躲在没人的地方给魏劲戈打了个电话。魏劲歌沉默了好一会才问她,你还爱他?石小余不说话,他追问:你真的爱他?石小余哑着嗓子嗯了一声。魏劲歌骂杨旭没有良心也没有责任心,是两心俱无的男人,他骂石小余没出息,明知道没意思还要跟着去受罪。石小余跟他大发雷霆,俩人在电话里面绝了交情。
      石小余精神萎靡地跟杨旭坐在车厢里面,她没有告诉母亲和哥哥姐姐,火车开车了,魏劲歌没有来送她,石小余觉得身体里有一个地方空了。
      杨旭很兴奋,他不停地说着,石小余心不在焉地听着。火车开出了城区,石小余的手机响了,她掏出来手机接电话,是魏劲戈打来的,他让她往窗外看,石小余探头往外看,她看见了魏劲歌的敞篷吉普车,那辆车紧紧地跟着火车奔跑着,石小余激动地把脑袋探出了窗外。
      魏劲歌看到了她,他眼睛盯着她跟火车比速度。
      魏劲歌耳朵上挂着耳机,一只手把方向盘,另一只手对她做着各种各样的手势,他要她做好准备,不好就马上回来,他随时准备收容她。还说各种刺激她的话。
      石小余觉得心快跳出来了,杨旭拿着杯子过来问她看什么呢?石小余没说话,转身回到座位上坐下。石小余往窗子外面看,魏劲歌的车子不见了,石小余丢了魂一样呆呆地坐在那里。
      火车到站停下来,杨旭说他到门口抽根烟。石小余点点头。杨旭抽完烟回来石小余不在了,他抬头看看行李架,石小余的旅行包还在上面,他坐下来悠闲地看着窗外。
      石小余站在门口望着窗外,火车缓缓开动了,列车员把车门口的挡板扳上,石小余突然扒拉开列车员从车门口跳了下去。
      列车员一声惊叫。
        第 19 集
      杨旭在窗口处看到石小余在站台上拼命地奔跑着,杨旭急了,他冲到门口。
      石小余在空空的站台上奔跑身影远了,杨旭给石小余打电话,电话响着没人接。
      石小余跑到隧道下面,上面突然有火车通过,石小余头昏眼花地捂住了耳朵。火车声远了,她跑出了隧道。她看见魏劲歌站在隧道口,石小余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魏劲歌一屁股坐在了她的面前,两人眼睛看着眼睛,慢慢地脑袋顶在了一起。石小余说,我想哭,魏劲歌,说哭吧,我又不是没见过,她说,可是我哭不出来。魏劲歌说,想想你今天干的蠢事就哭出来了
      石小余嘴唇哆嗦着说,我的心怎么这么的不老实,我怎么这么愿意闯祸呢?魏劲歌突然在她的嘴唇上亲了一口。石小余吓了一跳,紧接着呜的一声哭出来了,魏劲歌搂着她的脖子说,看看,我知道你离不开我。石小余看看他,魏劲戈不好意思地说,不是你离不开我,是我离不开你。
      石小余问你什么时候有这个想法的?魏劲歌说,你打电话告诉我你要结婚去的时候。
      石小余说,我只知道我应该跳下来,但是跳下来以后该怎么办,我就不知道了。
      魏劲戈说,爱是向前看,恨是向后看。不敢爱不敢恨是左右彷徨。
      你就是第三种。石小余被他说笑了。
      魏劲戈第一次跟石小余检讨自己,他一一例举自己的缺点,石小余说,我怎么听上去好像是一封一封的推荐信呢?
      石小余说她喜欢一见钟情的爱情,他跟扬旭是一见钟情的。
      魏劲歌说,我不喜欢一见钟情这个词,一见钟情是文学语言,文学都是虚构的,用科学解释这件事情的唯一答案就是荷尔蒙。
      石小余说杨旭曾经说过多么多么爱她。魏劲戈说,太假了,他那天喝了多少假酒?石小余气得打他。魏劲歌说自己从始到终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喜欢石小余。石小余问,那你想明白了再喜欢。魏劲戈不笑着把她拉上车走了。
      石小余问魏劲戈怎么看自己,他说,你这个人在现实里爱自己跟自己较劲,在精神上越是艰险越向前。
      关怀回来了,关家一家人非常高兴,关键不再上网,他把所有的业余时间都给了关怀。这期间他经常能想起来临屏无语,他强迫自己不要去想。
      石小余回家来领关怀玩,看见关守家她眼皮都不抬,好像没有这个人似的。关守家怎么讨好她都没用,关守家很痛心。
      一天关守家带着关怀在外面玩,迎面遇到了很久没见过面的卓童,几个女孩子在一起唧唧嘎嘎地说笑,关守家远远地跟她打了个招呼,就专心致志地看关怀吃东西。卓童被他充满深情的神态吸引了,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她希望他能爱上她,对待她像对待关怀一样地充满感情。
      关海黎跟李江湖生气,李江湖说她,不要动不动就往爱和不爱上想,这样就把事情弄大了。李江湖说,前妻这些日子总是来电话,要跟他复婚,关海黎说,别指望我会说,只要你觉得好,你就跟她复婚吧,我让地方,门都没有!李江湖心满意足地大笑,他两手捧着关海黎的脸说,说得好,我就喜欢你这样说。
      关守家跟魏劲戈谈,魏劲戈愿意帮关守家,他把石小余约出来吃饭,饭一开桌,关守家冷不丁地出现在包厢里面。石小余吓了一跳,关守家直入主题说,他还没吃饭,能不能在这吃一顿饭?魏劲戈使劲让他,石小余想走,魏劲戈笑她小气,在一起吃一顿能怎么着?国共还合作了好几回呢,何况你们是亲生的父女?石小余坐下吃了,她使劲的喝酒,魏劲戈指指石小余的脑袋说,她这里面有牙的,没事就一口一口地啃自己。石小余不说话。魏劲戈说,我跟关老伯说,你笑的时候特别傻。你笑给他看一看,行吗?石小余气鼓鼓地看着魏劲戈。
      关守家感冒老是不好,上医院检查,查出来是肺癌。石若玉一下垮了,她骂关守家到了人生最后的时候还不忘来祸害她。石小余则百感交集。
      关键和关海黎要求父亲做手术,石若玉同意孩子们的决定,关守家说,咱俩最后再下一盘棋。我要是输了就做手术,赢了,就不做。
      石若玉调动全身的智慧下赢了这盘棋,儿子关键在手术书上签的字。
      手术进行得不顺利,关守家被推出来的时候脸上戴着氧气,他憋得伸手四处抓挠,石若玉冲上去抓住他的手,把他的手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脸上。关守家意识到是和家人在一起,平静下来。
      医生跟石若玉,关键,关海黎和石小余说,关守家的情况不太好,让他们有个精神准备。三个孩子开始轮流陪父亲。
      关守家经历了一次心衰刚刚被抢救过来,他看到石小余一把拉住她的手,关守家的手很凉很粘,他气喘吁吁地对石小余说:这个世界上什么都能丢就是不能丢了你要做的事和你喜欢的那个人,那个人你不一定留得住,事是你自己的,只要你努力这个事最后总能救了你。你得为一些人一些事活着,否则生活就没有意思。
      石小余哭成了泪人,她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时间陪着父亲,病中的关守家更老了,完全像个老小孩,时常妄想小女儿在做坏事而痛骂她说,你丢了我的人!石小余一出门关守家就紧张地问,你要去哪?她去买药,他就会跟身边所有的人哭诉说,我女儿逃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哪个子女不在身边,关守家就会一点都不掩饰地嚷起来。孩子们回来了他马上乖乖地看着他们,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
      石小余跟魏劲歌说:她长这么大从来没跟父亲亲近过,当父亲病危的时候拉着她的手的时候,她心里面的滋味很复杂,她想抽出手逃出去。心却站在哪里不动。
      关守家吃不下东西,关海黎给父亲包饺子送来,关守家不吃,石小余和关海黎一人一口地喂他吃。关海黎要替换关键陪床,关键不同意,石小余要替换,关键也不同意。母亲跟儿子说,你连着陪了这么长时间,今天晚上我替换一下你。父亲开口说,就让你妈陪我一晚上吧。
        第 20 集
      晚上老俩口坐在这里聊天,他要小便,石若玉很自然地把尿壶放进被子里面给他接尿。他没有不好意思。
      关守家说好日子是让我给过丢了,两个人说年轻时候的事。石若玉说,他笑,他的鼻子上插着氧气管子。石若玉走到哪里,他的眼睛跟到哪里。他让石若玉睡会儿。石若玉说睡不着,他拍拍身边说,躺这儿,我给你让点地方。石若玉有点害羞,不过去。关守家说,你就当咱还在行军睡野外,挨谁不是挨?
      石若玉爱怜地抚摸着关守家的身体说,那时候你多壮,腿多粗,你看看现在成麻杆了。关守家说那时候你那小腰才一把粗,你看看现在上下一般粗了。
      石若玉在关守家的身边小心翼翼地躺下了,她怕碰到他身上插着的管子。
      关守家说,刚结婚的时候你睡不醒,不像现在覚这么少。星期天我值班,中午回来看见你还在睡,你说睡惯了单人床,睡双人床不习惯,太大还没爬到床边就又困了。石若玉呵呵笑。
      关守家说,当时叫我讨厌的事,现在回忆起来都觉得很有意思了。我这是怎么了?石若玉说,人老了就觉得年轻时候啥都是好的。
      关守家说他有点饿了,石若玉给他沏了一碗芝麻糊,他喝了。他说把我的枕头扶正,放平。
      石若玉趴在他的脚边睡着了,早上起来看见关守家在酣睡。石若玉说,你怎么嘴边上都是芝麻糊?她动手去给他擦,发现他的手死死地攥着她的无名指,怎么也不撒开。这时她才发现关守家已经死了,嘴边是吐出来的淤血。氧气管子被他拔下来在另一只手里拿着。他知道大限已到,不愿意再连累家人。
      石若玉浑身颤抖,医生进来拉住她说,你别怕,我们给他擦洗换衣服,你去给你的儿女打电话。
      孩子们来了,看见父亲他们谁也没哭,完全傻了一样。
      关守家被送进太平间,石小余对关守家说,爸,我一会还回来看你。她走出去,又跑回来,重新打开冰柜门呆呆地看着父亲。
      回到家石小余把所有的灯都关了,黑暗里面响起来她痛哭的声音。
      送关守家的那天,石小余把手伸到了单子下面拉住关守家的手晃了晃,父亲也跟着她晃了晃,石小余说,爸,回家。
      关键把她拉开,她挣扎,关键使劲拉她,她动手打哥哥,哥哥忍着。她哭了出来说:回家!爸!回家!
      关键推着父亲往前走,走到门口,工人把车接过去,石若玉追到推尸进炉的地方,深深地看了最后一眼,关守家的白头发在单子外面闪闪发光。关键带头扑通一声跪下了,两个妹妹也跟着跪下了。眼泪雨点一样地落了下来。
      关键一直没忘了那个叫临屏无语的网友,他问儿子关怀,要不要去网上看看这个朋友?关怀说应该看,要不不够朋友。
      关键上了网,他以为临屏无语会给他留言,可是没有。他看着那个图标突然觉得心里面很空。他给临屏无语留言说,最近家里出了一些事情,心很乱,一直没有来聊天,以后也不会再来聊了。这段时间跟你聊天真的有很大的收获,希望你一切都好。帖子刚发过去,临屏无语回话了。她打出来的第一行字是,关键你好!
      关键吓了一大跳,他问,你是谁?临屏无语说,我是姚柒柒。
      关键的心一下不跳了,他说,你开玩笑?临屏无语说,你给我讲故事的时候没提自己的名字,也没提那个女兵的名字,我把这两个名字都说出来了,你说这是开玩笑吗?
      关键激动无比,他问,你在哪里?姚柒柒说,她在深圳。她说他一提起当年骑兵团的事,她早就猜出来他是关键,当时没有说破,只是想听他真实地叙述当年的那段感情。这些天他一直没有上网,她后悔得要死,生怕这一次又把他给丢了。关键问她,当年她要告诉关键的话是什么?姚柒柒说,当年她知道关键对她的感情,但是那场塌方砸坏了她的身体,使她丧失了生育能力,她想把这事告诉他。可是他没有来送她,这段感情就这样永久地留在了记忆里。姚柒柒告诉关键,她结过婚,后来因为感情不合又离了。现在一直过单身的日子。
      姚柒柒说,她会来看他的,不为别的,只为当年那无比珍贵的感情。
      石小余和魏劲歌一直吵闹不休,俩人吵了好,好了又吵,见不得离不开。他们争吵着谈论着结婚的事,他们俩没事就争执谁先追求的谁,石小余说,是魏劲歌开车追她的。魏劲歌说我开车是跟你顺路,是你自己愿意从火车上跳下来的,石小余说是你先亲的我,魏劲歌说谁证明?没有人证明。法律一惯重证据。石小余气得打魏劲歌,魏劲歌虚张声势地叫唤,俩人追打的身影走远了。
      姚柒柒来北京了,她在京的时间依然是24小时,关键去见她的时候又遇到了堵车,这一次他不等了,他下车在马路上跑,他跑得大汗淋漓,他把衣服脱下来系在腰上。他看到地铁门口,恍惚中当年的姚柒柒越来越近,她在羞涩地跟他笑着。关键飞快地朝她跑去。
      关海黎怀孕了,她挺着大肚子在街上走着,李江湖陪在她的身边,不时地提醒她抬脚,注意台阶,注意石头。
      关海黎在孕妇和新生儿专卖店里面看到了汤正远,汤正远扶着大肚子的妻子在购置东西。关海黎走过去跟他打招呼,汤正远看着关海黎努力地回忆着,他想起来了家里的那些照片,想起来墙上遗留下来的那些个字。他终于想起来这个女人就是跟他在一起生活了15年的妻子关海黎。
      他过去的妻子身边走着别的男人,她已经怀了孕。汤正远百感交集,嘴唇颤抖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石若玉还在扭秧歌,她跟以前不同的是,她在跟别人讲她的老伴,讲他做过的一切事情,当然一句不好也没有。他和她的日子被她进行了删除,剩下的都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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