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从我心碎的那一刻起

    一直觉得自己是一种太固执的生物……芷沐说，我的身上，有种燃烧尽殆的冷冷的味道，好令人难过……

    回想起来，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至今已经无力挽回。

    芷沐从此没有再参加画展。我从此没有再看见那只火色的大鸟。

    偶尔走过画室，却还是会感觉到那阵讨厌的水彩味道。

    独坐台阶，回到当初的透明，仰望月光雪花一样，瓣瓣倾落下来，却还是会有枉然的心痛。

    “哥……”

    打开手机，哥哥的声音温和有力，却在不断不断地侵蚀着我的魂魄――他要和芷沐约会了，竟还要放心不下他卤莽自负的弟弟，真是可笑。

    而我，望见美丽，自知终究无法企及，只能选择逃离。

    手机的荧光，熄灭在黑夜中，我用力一摔，最终隐没在深深浅浅的长草中，扬起一片薰然的尘烟。

    “喂！再怎么生气，也不能破坏公物啊?   ?

    单凭嗅觉，也可以知道身后站了一个人――清风辗转，流泻出一道淡淡的小花茉莉香。

    “怎么，不服气啊？”见我没理会，她似乎更加义愤填膺了。

    我慢慢地立起身来，走出楼去，自始自终不曾回头。

    “不要，不要追随着我的背影，不要做这种连我自己也感到徒劳的事情。请你不要……”我闭上双眼，以刺鸟之心，声声呐喊。

    “不负责任的家伙，你在看什么啊？”

    一个咋雨微晴的日子，听见这样的话，真让人无端地恼怒。

    就这样，那个没有阳光的午后，我和荞萦不期而遇在没有芷沐的画室前。

    或许是我的眼神惊吓了她，她不再开口说话，只紧紧咬着嘴唇，几乎咬出一片血来。

    她不该说这个的，真的不该。我想警告她，却无论如何也无力言表――不久之前曾在这里对芷沐所说的句句残忍的话，如今依旧盘结耳畔，挥之不去。

    好静，好静……明明是课间，竟为何安静得足以听见自己斑驳的脉动。

    二楼走廊的拐角处，丛生着几缕荒疏的胭脂花，瘦瘦的颜色在这晴朗的南方冬日中，显得格外的惹人怜惜。可是，就在那个时候，我刚满十八岁的那个冬季，发生了一件的事，使我在往后的好多年里，一直疼痛不已。

    不知道为什么，那时的自己，会慢慢抬起头，仰望……美丽的胭脂花背后，闪着一双星子般的眼睛，一直闪到我的心里去――芷沐，是芷沐，我爱了好久好久的芷沐。她怔怔地看着我，像从前一样，只怔怔地看着我。如此地迷茫，又如此真实，让人伤痛。

    我居然微微地笑，我居然任凭嘴角扬起那样肆意的弧线。

    我说：荞萦，晚上我去接你吧。梦田新开了一间Bar，我们去那里。

    虽然很唐突，但是，想不到什么理由荞萦会拒绝。

    荞萦的确没拒绝我，她跑过来，紧紧地挽着我，却始终没有开口说话。直到很多年以后的一天，我才忽然了解，十八岁的那个季节里，我又再一次真真切切地，伤害了另一个女人。然而，当时的我，却懵懵懂懂地，只听见自己流血的声音。

    其实，认识荞萦，是早在高中之前。她是我哥好友的妹妹……记得最初她是不大喜欢我的。或许是因为刚学车子的我，不小心撞坏了我哥的宝贝车子吧。她多数是觉得我哥太过纵容我，所以总是认为我是个不会负责任的人。

    那晚，我没有去找她。

    换了手机，我决定要把关于芷沐的所有，统统忘记。可是，每次看见与她相似的背影，竟都会沦陷。

    荞萦大声地对着湖水喊：宋峙御是个讨厌鬼！

    我站在她的背后，注视着，但还是保持缄默。我能做什么呢？告诉她我也不想这样？告诉她其实我也很痛？

    “好了荞萦，别闹了。”我发信息给她，尽我所能，为她做出一点补偿：“我一向是个不负责任的人，像以前一样，不要理我，不就好了吗？”

    真的没有理会我――她把手机往湖中一扔，继续大喊。

    我看着打开的手机，在空中划过一道很美的抛物线，最后扑进水中，沉淀湖底，永永远远。

    一定要这样吗？一定要这样吗？

    我一咬牙，转身沿来路回去。冬季的风，没有味道，却熏得人睁不开眼。一步一步，走在相思树荫下，践踏过稀落的影子，听得见破裂的声响，阵阵悲伤。

    我是刺鸟，冬季不是一个沉睡，而是一个自焚的季节。

    你明白吗？

    一个星期后的画展上，我竟然第一次邂逅了那只久违的火色的大鸟，那只可悲的火色的大鸟。它孤独地站在温柔的凤凰木上，微扬翅膀，却不停的回望，像在等待着什么。

    一阵慌乱的刺痛，我几乎无力举步。

    火，在凤凰木枝尖燃起，焚烧，轰轰烈烈，一切爱恨，无处可逃。

    ……

    然后，周围安静下来，我看见出现在这剧烈地美丽着的火画旁边的荞萦。

    她愣愣地看着我，无言无语。

    相对的视线中，陌生一点点，震撼一点点……我从她阴郁的眼睛里，瞧得尽悲苦。

    这幅名为《燃烧》的画，是她挂上去的。

    “哼，你什么时候爱上做这么无聊的事情的？”揶揄她的时候，我的心清荡荡的，空白得可怕。

    她呼出的气体，仿佛结上了一片隔世的青苔，没有温度。

    ……

    “芷沐说，你的身上，有种燃烧尽殆的冷冷的味道，好令人难过……”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微弱得只有在这样的距离，才听得清楚：“我一直不相信……”

    什么？！

    “你说什么?   被氐酱忧埃?我甚至连自己厉声发出的措辞，也触碰不到。世界就这样寂静着，寂静得让人无端地恐惧??

    “我知道你是那只大鸟……而我，愿意只做你的凤凰木。”她最后说。

    “要烧，就尽管烧吧……”她用眼神，以永别之心，声声相告：“因为，在爱上刺鸟的那一刻，吾心，早已碎?   ?…??

    （发表了《刺鸟》之后，心里一直很不安宁，总有一种亏欠的感觉。故事中的主人公告诉我这个故事的时候，曾经表明，这两个女生，在于他，都是非常重要的，而每次当他回想那一段经历，都会被刻骨铭心的疼痛折磨得无所适从。于是，我告诉自己，尽管非常不想把“后来……”所发生的事写出来，但，还是必须对得起“荞萦”。只是，很不能原谅自己，无论怎样努力，也无法完全地把故事里主人公们所感受到的悲苦，描绘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