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到底有没有幸福

    谁可以告诉我，梦里，到底有没有幸福……

    当玻璃的碎片慢慢刺进我的皮肤时，我感到了一种快意的痛。望着略带狰狞的腥红在手臂上恣情漫延时，我只是微微地笑了，笑得有些落迫。

    然后，夜在这时冲进了我的房间。在打了我一个耳光之后，他夺下了我手中的那片闪动的光泽。

    天气很好。小女孩只是静静地趴在自家的阳台上。今天真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天气。天空是明亮亮的蓝，纯得没有一丝云彩。而阳光，应该是金色的吧，因为它照在身上，带给人一种暖烘烘的感觉。

    外面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宁谧和美好。

    身后传来一阵声响。小女孩回过头去，看见爸爸妈妈就站在身后。他们依偎在一起，微笑地望着小女孩。小女孩也笑了，她张开了手臂，向爸爸妈妈跑了过去，然后被父母拥在怀中。

    此情此景，是不是可以叫做幸福？

    夜看着我，一言不发。他的目光，像一把剑，刺进了我心的深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感到痛？

    手臂上多出了一圈圈白色的绷带，是夜给我缠上的。

    “刚才我把你打疼了吧。”他的手握着我的手，有一种湿湿的热。

    我只是摇头。“告诉我，那种情景，是不是就叫做起幸福？”

    被夜揽入怀中。

    “幸福是各种各样的，你刚才说的，也算是一种幸福。”

    “那幸福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那是一种让你从心底洋溢着快乐的感觉。”

    我笑了：“夜，那你再告诉我，我，什么时候才可以找到幸福？”

    很喜欢抱住自己的膝盖，坐在一个角落里。当阴影将我完全包裹时，我便会唱歌，唱好多好多的歌。有时夜到我家里，总是要很仔细地看着我是不是又坐在某个角落里。后来他也有经验了，只要到这里时听到我唱歌，那就说明我在角落里坐着呢。反之，如果没有我的歌声，那便说明我一定是在床上坐着。

    但也有例外。

    今天他来时听不到我唱歌的声音，也看不到我的人。在一个若大的屋子里只有他的脚步回响，有些别样的寂寞。

    “夕子！”我他叫着我的名字，“夕子！”

    他好像有些慌了。声音一次比一次大，也一次比一次急。

    真的不想去理他，此时的我正坐在厚厚的窗帘背后、高高的窗台之上，静静地看着外面的人们在那里游戏。现在是傍晚了嘛，出来散步的人也多了起来。大人们带着孩子出来玩，其乐融融的样子。

    爸爸的手真的很大，小女孩拉着爸爸的大手，感到十分的安全。

    拽了拽爸爸的衣角，小女孩指了指不远处的儿童公园。在那里，有一架新架起来的企鹅滑梯。那个企鹅的样子真的是可爱极了。蓝身黄嘴，黑黑的眼睛红红的脸，样子憨态可鞠，真的很受小朋友的欢迎。

    爸爸看了看女孩，然后点头笑了笑。他一把抱起小女孩，架到自己的脖子上，然后他大步流星般地走了过去。

    在滑梯前，爸爸放下小女孩，然后冲小女孩点点头。女孩笑了，她几步就爬到了企鹅的头顶，然后顺着光滑的滑坡滑了下来。在落地的那一刻，她滑进了爸爸的怀里。

    轻轻地撩起窗帘，我看着满头是汗的夜，微微地笑了一下。

    他走过来，把我抱下来。

    “夕子，你又做梦了？”夜问着，我笑着。

    有时，做做梦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

    本来，家里还养着很多花花草草的，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家里的花草陆续死去了。如今，我的身边剩下的就只有一盆小小的仙人球了。

    仙人球真的很小，不，不光是小，还很脆弱。它的生命也进入了倒计时的状态，不知在哪一天就会死去。

    “也不知道，是你先离开我还是我先离开你。”时不时的对着它说话，我知道它一定可以听见我的话。

    夜在旁边看了我一眼。然后我听到了一声他的叹气。

    轻轻扯下一根长长的头发，我小心地将它系到了小仙人球上。然后我告诉它，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就不可能再见了。我送它一根我的头发做为纪念，好让它不忘了我。

    夜从后面抱住我。我赖在他的怀里，轻笑着，摇动着我的发梢：“要不要我也给你系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抓过我的手，用嘴轻吻了我的发梢。

    我还是笑着，然后是眼泪轻轻地掉着。

    阳光，沙滩，蓝天，大海，还有一群说说笑笑的人。

    他们是来这里渡假玩耍的一帮朋友。

    手拉起手，他们围成了一个大大的圈子。其中一个人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个皮球，于是众人玩起了沙滩排球，玩得不亦乐乎。

    浪花四溅，笑声如潮。

    我知道，自己已经好久没有掉下过眼泪了，我还知道，现在的自己起码还可以掉下眼泪。

    现在的自己，还可以有一小盆仙人球，还可以被一个叫夜的人抱着。

    每当夜的体温包围我时，我却总是看着天花板发呆。如果我眼前的景像消失了，那么头顶的天花板会不会也就消失了？

    夜吻了我，然后在我的耳边轻诉。

    “夕子，我爱你。”

    听到这五个字，我的心并不痛，可是为什么有东西从眼角滚出？

    那是怎么样的东西？热的，湿的，咸的……让我感到的窒息的。

    不知为什么，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个与我近在咫尺的男子，不知在什么时候就是远在天涯。

    抱紧夜。

    “怎么了？”夜问着，目光深邃得像一口井。

    摇摇头，再点点头，喉咙里有什么东西，让我想说，却不能说。

    小伙子终于赶到了，可是姑娘已经有些等得不耐烦了。

    看了眼小伙子，姑娘想不理他，可是还是忍不住地看了眼小伙子，再看了眼小伙子。看着小伙子充满歉意的眼睛，姑娘转怒为嗔再为乐。

    相偎着坐在一起，头靠着头，二人谁也不说话，谁也用不着说什么。

    真希望时间是固定的，这样就不用分开了。

    说真的，在一起的感觉真的很好。

    夜看着我，吻着我，温柔地抱着我。

    抬起自己的手腕，我发现那次的伤口已经很浅了。说不定过不了几天，伤口就不会有了。

    夜握住我的手。

    “夕子，有一天你会离开我的。”平日里都是我说的话，今天却从他嘴里说出。

    看着他，我没有说话，眼泪却又一次掉了下来。真的不知为什么，自己变得越来越爱哭了。

    “知道吗？可以与心爱的人相处在一起，可能就是很幸福的。”我的脸上还是那种淡淡的笑，“这是我梦里知道的。”

    夜一下子搂紧了我。“你曾问我什么时候可以找到幸福，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幸福，不是在梦里得到的。梦里，是没有幸福的。夕子，想要找到自己的幸福，还是应该回到现实中……”

    我看着他。“是这样吗？”我听见一个声音在问着我，而那个声音，好像来自我的心，又好像不是。

    风在吹着，花在飞着，时间在我的肌肤上流动着。

    水是潺潺的，钟是滴嗒的，阳光打在树叶上，树叶的声音却是沙沙的。

    桌子上的接吻猪还在我的拉动下不停地激情着。我发现他们的嘴角是上翘的。

    是什么事情这么可乐？

    夜来了。只是，看上去有些憔悴。

    “我想你了。”笑着，我揽住他的脖子。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觉得开心了？

    夜也笑了，很开心地笑了。他帮我整了整我额前的头发，然后吻了一下我。

    “终于可以再看到你开心的笑颜了，这样我就可以放心了。”夜的话越来越奇怪了。

    知道吗？现在我的心突然有些痛了，很痛很痛。

    死死抱着夜。我怕我一松手，他就会离开。

    “夜，我又做梦了。”喃喃地说着，说给夜，也说给自己。

    “是什么梦？”夜以前是从来不过问我的梦的，但今天他问了。

    “我梦见，你，还有我，我们站在山顶上。风吹着我的头发，也吹着你的头发。然后，你就像以前那样温柔地拥我入怀。”

    “然后呢？”

    “然后你说你爱我，很爱很爱我。”

    夜突然搂紧了我。我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跳很是那么地乱。

    “我爱你，所以我希望你是幸福的。”夜的声音在发颤，颤得我心又是一抽地疼，“就算没有我，你也可以是幸福的。”

    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有些不可收拾了……

    风依旧在吹，花依旧在飞，相爱的两个人相守在一起，感觉就是一种幸福。   

    ……

    慢慢睁开眼睛，我看到了一边白色。然后是几个人的身影。

    有人也在看着我，好像是爸爸妈妈，还有儿时朋友，再有就是医生护士。

    可是，夜呢？那个刚才还抱着我的夜呢？

    妈妈拉起了我的手。“孩子，你可醒了，你可醒了。”

    “夜呢？”我问着，却不知为什么在流着泪。

    朋友们低下头，爸爸摇着头。

    “夕子，你忘了吗？一个多月前你与夜去爬山，回来的路上发生了车祸，夜，再把你救出后，伤重而亡。”

    只是看着白色的天花板，我的心没有感觉到痛，但泪却止不住的流。

    “夕子，你真的别太难过的。”朋友说，“夜临终前，还一直念着你的名字，他说，他希望你可以幸福。”

    心里终于像针刺了一下地痛。转过头，我看着自己的父母朋友，听到自己在用一种幽幽的声音问着：“告诉我，梦里，到底有没有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