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邂逅一场风花雪月
(一)
天上漂浮着大朵的白云,浅草轻长,背景音乐是舒伯特的《菩提树》。一个孩子在那青草地上奔跑,手里大串五颜六色的气球。他一松手,所有鲜艳的气球飞上天空,去和白云做游戏。孩子看得痴了……
我又做这个梦了,一再地,没有理由地。有时候醒来,觉得那孩子就在床边看着我,黑色的大眼睛,那里面竟然是成年人的犀利。
我惧怕起舒伯特的《菩提树》来,那曾是我和前妻最喜欢的音乐。我还惧怕孩子、草地和白云。
我去看心理医生。我告诉他,自从被调到北京总公司当销售主任后,我就一直做这个梦。意料中的,他说我工作压力大。他说我得了抑郁症,要尽早治疗。他建议我找人合住那套房子,一个人住,也是我生病的原因之一。
我的助手小于说:“刚刚好,有两个同事在到处找房子呢。这件事情,交给我办了!”
没想到,他口中的两个同事都是女的。我知道后自然不同意,但来不及,她们就搬上家当来和我同住了。
小于说:“主任,我们销售部多的是女人,你应该想得到啊!况且你一个房间,她们两个一个房间,谁都不碍着谁。”
林眉和白多多就这样搬进了我的家,她们面对凌乱的客厅发表了一番感慨,弄得我领导威严全无。我们约法三章:1,不许在公司没大没小(我提的);2,不许在家里摆领导架子(她们提的);3,个人隐私不得在公司揭露(我们一起提的)。
我面对她们,有种无奈的快乐。说实话,这个单身汉的家很久没有热闹了。
我不是没有女人,至少以前有过。我的前妻是个典型的贤妻,没来得及当良母,就离我而去。她偷偷怀孕过两次,都被我送进医院做掉。我说孩子会阻碍我事业的发展,我的理想是丁克。
离婚的时候她只说了几句话,大至内容是:肖小伟是个工作狂。我越贤惠,他越疯狂。
北京总公司知道我离婚后,简直是马上把我调离上海分公司,全公司上下都说我因祸得福。因为总公司销售部主任的职务要的就是人家没结婚,或者人家妻离子散,美其名曰好专心投入工作。总裁握住我的手,那时候,林眉和白多多分立那半老头子身侧,亲和力十足地冲我笑。从那半老头子和我握手的热乎劲来看,我十分怀疑我的家是他派人拆散的。所以我脸上一点笑容也无。
和林眉、白多多混熟了,她们说我当时的脸像根黄瓜,她们恨不得上来一人给我拉一边嘴角。这两个女人很漂亮,一直被总裁当宝贝。当然,肯定不会是他的小蜜,他小蜜另有其人,是公司最妖冶的Whitney。林眉的业务水平高,是市场营销专业的研究生;白多多交际能力好,是销售部掌管客户资源的。只有那个Whitney,才是靠男人吃饭。
第一天上班,Whitney代表总裁请我吃饭,我一定要叫上销售部同事一起去。饭桌上,她面目狰狞地看着林眉和白多多,好象和她们有仇。她代表总裁敬我酒,眼神里有暧昧的意思。
以后,小于告诉我了关于她们三人的故事。原来她们是大学同学,还算颇有渊源。总裁刚开始是大片撒网,对她们三个一样好。只有Whitney被他网住了,他对另外两个还不死心,所以Whitney对林眉和白多多很有敌意。
我看林眉和白多多总是一脸的笑,心里也很愿意和她们一起工作。那个Whitney,总觉得档次低了太多。
她们搬进我的两室一厅,这完全是小于的主意。她们一直住一起的,小于对她们说:“肖主任想找人合住那套房子,你们有兴趣不?这样,你们的房租费就全由肖主任付了,何乐而不为?而且你们回家,还能坐肖主任的车哦,多好!我都巴不得自己是女的。”白多多嘴巴尖刻:“去,谁不知道肖主任的房子是公司付的租金!不过呢,有便宜占,我们当然愿意。”白眉居然也点头同意了。
她们和我住一起的事情传开了,我自然又多了个烦恼。奇怪的是,那个梦真的不再做了。
总裁体恤我,说三个人住太挤了,影响我休息。我想大声告诉他――那两个女人我绝对不会碰的,我对女人免疫。想不到我说出来的是:“王总,要不您给我们换个大房子?”躲在门外偷听的小于等人,差点没晕过去。
总裁考虑大局,私人感情永远不能和工作相比,而且美女不缺,也就容忍了我的放肆。我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和两个美女住在一起了。
(二)
想不到,另一个噩梦又来了。
女人天生爱折腾,这话我和我前妻一起生活时就感悟出来了。离婚才三个月,又碰上林眉和白多多。30岁的我,居然饭不会做,衣服不会洗,地更不可能去拖――被前妻惯坏了。那两个女人强烈谴责我,一定要罚我每日拖地。前提是饭她们做,衣服也她们洗,包括内衣。
晚上回家,先享受了她们做的好饭好菜,然后承担拖地的任务。拖完地就洗澡,洗完澡在沙发上半躺着。
林眉总是排在我后面去洗澡,穿一件无袖的白色浴袍就出来。莲藕一样的手臂搭在腰间,脸蛋上还挂了水珠。说实话,不化装的她比化装的她更好看,这才是浑然天成的美丽红颜。我的视线从电视和报纸上转移到她身上,这个时候坐一边的白多多就一拳砸过来:“嗨,别扭断脖子!看来我们晚上睡觉要锁三保险了。小眉,你要小心了,人家可是刚离了婚,欲火――”我抓起一把薯片就往她嘴里塞,林眉却只是笑。
在公司里,她们从不和我亲近,保持着上下级的关系。
如果她们一提给我洗内衣,我则在屋子里老鼠一样乱窜去拖地,公司里的人怕是要笑死我们。已经有人说我赶时髦了,人家和一个女人合住,我和两个女人。仿佛他们都期待着我们能闹出点什么。
工作压力大,销售部是最苦最累的,有时候我还要加班。晚上回家,她们把饭做好了,在饭桌旁边等我。都是林眉的手艺,白多多是打下手的。她们都是江南女子,菜都是清淡可口的,连碗白菜汤都鲜美无比。不多久,我的胃就被她们拯救过来了。吃饭的时候,林眉会给我们夹菜,她自己则吃很少的一点。我想她是在减肥,可是她的身材已经很标志。
炎热的七月来了,我在北京已经三个月。气候干燥,我常常流鼻血,还被白多多戏谑是美女看多了。但噩梦居然不再来,马大师的话很灵验。林眉不相信这一套,她替我总结这三个月的一切,首先是我的销售业绩一路攀升,在总公司稳定了地位;再次是我天天拖地,没有精力做噩梦。白多多有补充――那是林眉做饭好吃,喂得你像只猪,没见过猪有噩梦的。我一摸自己的下巴,果然多了些肉。我友好地适度地对林眉露出笑容,她半红着脸低下了头。
忽然,一阵凉风吹来,我竟然对面前这个红了脸的女人有了荡漾的感觉。好象她带我回她的家乡,我们摆渡在江南河道,有清风,有美女。我不禁抬头望她,她正拿个遥控器对准空调使劲调低温度。白多多看出来了似的,笑个半死,她说:“小眉,开空调也降低不了你浑身萌发的热情。还有你,男人,你想什么呢?看把你美的。”
我和林眉一起拿腿揣她,她“哇哇”乱叫,跑出门去。屋子里只剩下我和林眉了,我真有点不知所措。
没什么好说的,我只有问:“林眉,你家乡在杭州吧,那里也很好,怎么留在北京了?一个女孩子怪不容易的。”她不回答,好象有意在回避,许久后她说:“那你有好好的家庭为什么要离婚?你才不容易。一个男人,30岁了,一点不懂得照顾自己。”然后她进房间,取出个盒子给我。我打开,竟然是个护身符,黄色缎子做的,长方形,被握在手心,有种柔和的安全感。
她说:“在西湖边的灵隐寺求的,你放在身边。”我诧异:“啊?”她婀娜地走到自己房间,到门口时候一个优美的转身:“傻瓜,平安是福。你,这个猪――”
从她叫我“猪”的那刻起,我知道,她已经爱上我了。因为,她以前总叫我“肖主任”。而我,似乎也喜欢她。但我始终分不清楚,是我离婚后太寂寞,还是职场压力太沉重,导致我精神空虚,所以对女人少有感觉。但对她,却又……
唯一可以说清楚的是,我和林眉绝对没有在一起的可能。
拽着护身符的流苏,我疑惑着,她一直没回过杭州,哪里来的这个宝贝?
那个晚上,那有着犀利黑眼睛的孩子又一次出现在我床头,还伸出了双手。
(三)
Whitney失宠了,总裁喜欢上了公司新来的大学生苏蔓。苏蔓一心上进,有点手段,而且长相甜美,很快就成为了他的新秘书。Whitney被冷落到销售部,当了普通的业务员。我们都以为她肯定要辞职的,不料到她留下是另有目的。
她看上了我,四处说要填补我感情的空缺。我惊恐极了,对这样的女人我没办法,也不知道她看上我什么。白多多说:“人家看上你刚离婚,好勾引。”林眉淡淡地说:“你稳重,有才华。”
我和林眉对视了一眼,都不再说话,白多多笑得“咯咯”响。
事情发生在8月的某个早上。Whitney一袭红裙来我办公室拿业务报表给我看,她浑身的香水味道呛得我直打喷嚏。我从椅子上起来,去开窗户,她一把从我后背抱住我。我猛一转身要推开她,她一下吻住我的嘴唇。那红润的嘴唇的确很迷惑我,但我马上就推开她了。而已经来不及了,她故意没关门,公司里三分之二的人都看到这场面。她到底是抱了我,而传言中我主动反身去抱她,吻她。
林眉没看到,而我希望她看到。那样,至少证明我的清白和无辜。
那天晚上我下班回家,林眉和白多多宁愿挤公交也不肯坐我的车。
吃饭时候大家都无语言,我只好说:“你们相信我!我比窦娥都冤!”我说这话的时是对着林眉的。她的脸又红起来,这回是气得不清的样子。白多多忽然站起来,说想吃咸鸭蛋,竟然就这么抛下我们两个出去买咸鸭蛋了。
又剩下我和林眉。
我掏出手机:“喂,王总,我肖小伟啊!好啊,非常好,我要辞职!――为什么?因为公司有人对我性骚扰。――谁?还有谁?――你不炒她,我就炒你!再见!”
我一副要摔了手机的样子。林眉有点想笑,又带着怒气,那模样十分可爱:“别以为你销售业绩好就乱和老板说话!猪!”
“你再叫一遍,什么?你叫我什么?”
“猪,猪,猪!连别人勾引你,你都不躲!”
“我躲了,来不及啊。”
“那你――算了,和我无关,我说得这么带劲做什么。”
我摇着头,手里握着的手机掉到地上。我和她居然一起俯身去够那只手机,我碰到她的手。她勇敢地出乎我意料,一把抓住我的手。她的眼睛有泪水:“不许别人再勾引你了,猪!”
我一感动,一下抱住了她。
我到底还是恋爱了。在我们离婚七个月后,我茫然无主接受另一段爱情的到来。当然不知道前面等待我的是什么。
公司开除了Whitney,一下觉得清净起来。我和林眉的事情被传得乱七八糟,说什么的都有。林眉不管,她说:“猪,我要嫁给你!”我忽然毛骨悚然,婚姻?我再不肯要。
(四)
白多多决定搬出去,说是让我和林眉先试婚。我们拦不住,她毅然要走。她收拾好东西后对我说:“你送我,小眉就在家里吧。”
在车里,她坐在副座上。
“你会娶小眉吗?”
“我对婚姻不抱希望,多多,我不知道怎么和她说。”
“看得出来,你不如她在乎你们的感情。她有个故事,你要听吗?”
“故事?”
“她21岁那年,在杭州有男朋友,那是个抑郁症患者。他们很相爱,发誓一起考研究生。而那该杀千刀的男人选择了死亡,跳楼。就死在他们都考上研究生的第二天。小眉很悲痛,研究生毕业后就四处奔波,离开了杭州。而她一直随身带着那个后来送了你的护身符,她说身边的人都应该平安,平安才是福。我们当了那么多年同学,我明白,她爱上你了。而你,无疑也是抑郁症患者。你的婚姻失败,事业上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她怜惜你,心疼你,她说要拯救的不只是你的胃,还有你的心。而你,为什么感应不到?你好残忍!”
我再开不动车了,泪水不能抑制地翻滚下来。没有想到,林眉有这样不如意的往事,而更没想到,她是这么爱我。
“你好好待自己,好好待她,答应我?”
我点着头。
我送白多多到她新家后,一路飞车回家。
一进家门,就闻到饭菜飘香,林眉笑着来抱我。她说:“老公,我们试婚开始了。”
我说:“不,咱们直接结婚!”
“什么?”
“你嫁给我!”
“戒指呢?鲜花呢?”
“以后补上!”
“那我们先吃饭,喝酒庆祝!”
“不,亲爱的,我们先入洞房!”
和她同居后,我再无噩梦。
国庆节,我决定在那天和林眉结婚。这份压力过大的工作我打算辞了,老板不肯。我说我要和林眉结婚了,结婚了就无法达到销售部主任必须单身的要求了。他无奈地说:“好歹你们夫妻一起工作,我还能说什么?你一辞职,她就要辞职,我闹不过你们,一闹,损失两员大将。不过,答应我,你们要在5年后要孩子!”
结婚那天,我的前妻别出心裁发来贺电:小伟,终于有女人肯为你牺牲了。我望着身边雪白婚纱的新娘,我的林眉,我的眼睛再次湿润。
新婚之夜,我拥着林眉。她在我耳边呢喃:“我们要个儿子啊!”我翻身假装睡觉,她“吃吃”笑着亲了我脸蛋一下。
三个月后,白多多神秘地告诉我们:“咳,我在和两个男人同居哦!”我差点要晕,我说:“你别重蹈我的覆辙哦,到最后要结婚了事!”林眉一记粉拳挥过来,她的话让我更眩晕:“多多,我要当妈妈了,四个月了!”
我当时想的是,这工作真的要丢了。也许丢了才好呢!
而我不担心,林眉说我可以做更有意义的事情,比如以后抽时间给孩子洗尿布。
她说这话的时候是在一个美丽的夜晚,我们的屋子里弥漫的是舒伯特的《菩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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