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一朵蓝玫瑰

　　我曾经爱过一个人/我对她总是一往情深/她的心曾是那么单纯/希望可以陪我一世一生/是如此美丽的容颜/让我心疼也让我爱怜/多希望可以留住时间/让她能永远在我身边/也许注定要为你孤单/当你留着泪说今生无缘/当你越走越远/思念却越陷越深/这一生为情所困/只为当初她的心太真/这一生痴痴恋恋/只为一个无法实现的诺言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仍然存在纯洁的没有丝毫欲望杂念的爱情吗？也许你会疑惑，然而我信。送这首歌给你，然后再听我将这个故事娓娓道来。

    北方的初春时节，料峭轻寒，暮蔼沉沉。2005年2月14日清晨，女孩叶子的花店又迎来了一年中最忙碌的一天。

    “你好，先生，节日快乐，请问您需要哪种花？”叶子热情地接待今天的第一位客人，穿黑衣的男子，三十岁左右，很英俊。

    男子的目光停驻在一朵朵妖娆艳美的蓝玫瑰。湛蓝的花瓣柔弱娇贵而令人绚目。花瓣上隐隐有水珠滚动。

    “请帮我挑选一百零一朵蓝玫瑰。”他说。

    叶子的回忆如潮水般的涌来，她记起了这个男人，每一年的情人节，他都会光顾这里，他只对蓝玫瑰情有独钟，从不选择其他的艳粉娇红。

    一个痴情而富有的男人，叶子想，他送花给谁？妻子？情人？不管是谁，被他爱的那个女人一定很幸福。

    一

    这是一个祥和温馨的早晨。

    一尘不染，井然有序的厨房，弥漫着浓郁的粥的幽香。

    长方型餐桌上铺着淡雅的蓝色提花桌布。桌子中间的水晶花瓶里一束白色香水百合散发着馨香。淡蓝色烤花陶瓷餐具泛着柔和细腻的光。

    与妻子共进早餐的伍志雄的手机响起，传过年轻女子柔柔的声音：“今天是情人节，别忘了送我一百零一朵蓝玫瑰。”

    不等他说话，电话已换作盲音。他瞥了一眼对面的妻子任鹃，与她满是猜疑的目光相遇，心虚地尴尬一笑，掩饰地眨了眨眼睛。各怀心事。相顾无语。他最钟爱的皮蛋瘦肉粥，突然索然无味。吃罢早饭，心思恍惚。坐在客厅电视机前，心不在焉地反复按动遥控器。

    任鹃收拾停当，换成出门的衣服，黑色羊绒长大衣使她原本高挑的身材更加亭亭玉立，披散着一头乌黑的长发，素着一张姣好白净的脸，文静娴静，不失为人师表的风范。

    “怎么，要出去吗？”夫妻间的交流往往直奔主题，简洁明了。

    “是的，午饭你自己解决吧。不必等我了。”这可是史无前例的。

    三十二岁的伍志雄中等个头，白皙清癯，目光炯炯，给人一种儒雅而沉稳的感觉。跻身政界多年，使他无时无刻保持着敏捷的思维和睿智的头脑，不过，现在，他面对诺大的房间，却是格外的空洞与迷乱。

    结婚已愈七载，俗话说：七年之痒。不过在这七年漫长的婚姻中，他可是一向中规中矩，不曾越轨，原因有三。一是，他的身份地位，不允许闹出绯闻。二是，妻子贤良淑德，对自己体贴入微，两个人举案齐眉相敬如宾。这第三吗？若干年前的那个纤弱的女孩子的身影浮现出来，轮廓渐渐清晰，她是他永远的痛，这一种痛，是无法诉说的。曾经，她为他讲述了天堂蓝玫瑰的凄美故事，事隔多年，那个小女孩连同她的蓝玫瑰已然被他深藏在心底。不思量，自难忘。

    他亦换上外出的衣服。驾车途中，接近红绿灯路口处，斜窜出一名骑自行车的男孩，伍志雄紧急刹车，目光却停留在男孩车筐中那一束娇艳欲滴的香水百合上。

    感慨万千。他还欠她一百零一朵蓝玫瑰。她永远喜欢蓝玫瑰，如同他和她之间无望的爱，美丽而奢侈。身在咫尺不能相守。为情所困不能相爱。

    二

    联通营业大厅熙熙攘攘，查询手机通话记录的队伍空前壮大。今天是情人节，在这个特别的日子，许多太太们为了发掘丈夫是否有情人都来这里打印丈夫手机通话记录的清单。任鹃挤出人群，手中拿着一份清单，仔细查看对照。一串陌生数字引起她的注意，定是志雄今晨收到的。13*********，她小心翼翼地拨着自己的手机。

    “你好，庄欣仪，请问，哪位？”电话另一端传来清脆悦耳的女声。

    庄欣仪这三个字灌入耳中，今晨给丈夫打电话的人原来是她，不可能。怎么会是她？天下还有同名同姓的人吗？难道是巧合？任鹃满腹狐疑又充满作贼般快感地挂断电话。

    任鹃是个聪明的女人。自小与志雄同长在一条胡同里，可谓“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她喜欢志雄，从很小的时候，而志雄对她只不过是兄妹之间的感情。这一点她心知肚名。不过命运总算待她不薄，他们终成眷属。

    结婚七年了，任鹃总是感觉到伍志雄对她的疏远。这种疏远实实在在地与他们的婚姻关系并存，这是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女人，尤其是婚后的女人对他们的男人大都具备超强的第六感。任鹃在七年的漫长婚姻中总结出了许许多多的经验，并无奈于自己苦心经营的婚姻日趋平淡枯燥，无奈于自己深爱的丈夫并未把真心完全交付于自己，无奈于时间这个无情的魔术师将自己由青春妙龄女子变作一只脚已然跨入中年门槛的黄脸妇人。任鹃所经历的跌宕与痛苦，是别人所无法体会的。婚姻的围城里的爱一天一天的消融，最后转变成为一种惯性。婚姻如同穿在脚上的外表华丽的鞋子，合适与否只有自己知道。所以，她不得不小心翼翼地穿着自己想方设法得到的“鞋子”，如履薄冰地艰难行走了数年，如果让她给自己的婚姻总结一个字，那就是“累”。她真的很累。这累的原因就是，她太爱志雄，太害怕失去他了。因此，她才想出这个下策。

    三

    庄欣仪，无论在哪里，回头率都是相当高。女人之所以引人注目不外乎拥有一张漂亮的面孔和骄人的身姿。她，兼而有之。朝九晚五白领阶层的她，一身名牌服饰增添了高贵优雅的气质。她拥有诸多女孩梦寐以求的优越条件，她应该被男孩众星捧月般的包围，她应该快乐和幸福，她应该充分享受爱情的滋润，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她没有期待，没有目标，她只会在深夜自己擦拭疼痛的眼泪，她只会“停灯向晓，抱影无眠”。

    庄欣仪十五岁那年，身居政界要职的父亲庄思宏终于向“全世界”宣布正式迎娶第二任妻子伍志敏进门。时年，欣仪的母亲因病去世已五年。父亲数载如一日的忙碌，无暇照管小欣仪由保姆一手带大。欣仪是个胸无城府的小姑娘，但耳听目见，在她小小心目中认定继母势必与白雪公主里那个嫉妒歹毒的继母同出一辙，所以她极力反对父亲的再娶，无奈，任凭她使出浑身解数，仍告失败。

    继母伍志敏终究登堂入室。欣仪与她初见，心存芥蒂地打量她。继母其实并不漂亮，白皙的脸上一双灵动的眸子给人一种精明历练的感觉。同大多数继母一样，伍志敏讨好地夸奖欣仪如何漂亮，如何懂事，换来的是欣仪冷漠寥落的表情，不过，她送的糖果衣物欣仪照单全收，她不由心中一动，这个女孩子超出实际年龄的成熟。

    欣仪初见志雄，是在婚礼前的一天，原来这个继母还有一个弟弟。二十二岁的伍志雄，年少英俊，倜傥不凡，意气风发，给欣仪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婚礼在利顺德大酒店举行，欣仪打扮得如同公主一般，喜庆宴席人皆欢欣，欣仪却落落寡欢。人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新郎新娘的身上，谁都未曾察觉中途离席的可怜的小公主。惟有志雄。

    溶溶月色下，她独自坐在清冷的石阶，她很无助，因为这个世界上她唯一的亲人，她的父亲也将抛弃她，她将不再受宠，不再被爱，她不愿意面对这个事实，她想起了已故多年的母亲。从未曾这般想念过她，母亲的音容笑貌已越来越模糊，在她的记忆中已经不占据太大空间，她仍然想起她就会哭泣，为了母亲，更为她自己。

    志雄走出觥筹交错的喧嚣，看到了酒店侧门的台阶上坐着的欣仪，粉色纱裙蓬松的灯笼袖下耸动的双肩，使她看上去分外的瘦弱而惹人怜惜。

    “欣仪，进去吧。你父亲看不到你会担心的。”他胸口第一次感觉到无端的痛楚。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少女欣仪抬起泪水涟涟的面庞：“我想妈妈了。”接下来便是无声的呜咽。月色如银照在她稚气未脱的脸上，生动而美好，泪花闪动的双眸漆黑晶莹，有种触目惊心的哀婉。

    出于同情抑或别种原因，伍志雄毫不犹豫地不顾一切地将欣仪揽进怀中，这是一个缺少温情的女孩子，这一次的拥抱使伍志雄对欣仪产生了微妙的感情。少女特有的气息侵入心扉，他的心无所适从地狂跳。

    欣仪也是第一次被父亲以外的男人拥在怀中，陌生的男人气息，孔武有力的臂弯，坚实健硕的胸膛，她领略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与安全，爱的产生只在瞬间。她感觉自己很累，她依靠在男人坚实的胸膛里如入梦境，少女的梦境。

    这一刻起，少女欣仪不可救药地恋爱了。第一个走进了她生命的男人。他是她爱上的第一个人，也是唯一的一个，却是没有结果的爱，确切的说是不伦之爱。

    四

    欣仪的父亲再婚之后，志雄也搬到欣仪的家中，他的房间在她的隔壁。父亲与继母由于工作繁忙常早出晚归，那一段日子，欣仪大部分时间便与志雄为伴。这是欣仪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欣仪对继母不理不睬，与“舅舅”伍志雄却是形影不离，朝夕相伴。算起来，志雄是欣仪的长辈，志雄又比欣仪年长近七岁，两个人出双入对到也不会引人猜疑。

    自小，志雄练就一手上好的厨艺，两个人一同洗手做羹汤，一起大快朵颐，恍惚间这个家中只有他们两个人如同夫妻般的生活，欣仪小小的心中憧憬着自己有一天成为志雄真正的妻子，与他快乐的生活，直到天荒地老。两个人在耳鬓丝磨中感情与日俱增。

    某日夜晚，欣仪突然发烧。她浑身发冷躲在棉被中仍然瑟瑟地抖。志雄寸步不离照顾她。他看到欣仪面色苍白，困酣娇眼，欲开还闭，这个女孩总是让他无缘由的心痛和爱怜。

    欣仪说：“你抱抱我吧。我很冷。”

    志雄沉默，良久，他钻进欣仪的被中从背后抱住欣仪，软玉温香，还未成熟的少女的娇躯似有火焰燃烧。两个人都大汗淋淋，志雄极力克制原始的冲动，他们彼此贴近，谛听对方的心跳，感受对方的体温对方的呼吸。空气凝固，惟有听见时钟滴答滴答依照固有的旋律运行。两个人都希望时间静止。

    终于，欣仪转过身来，双臂如灵蛇般纠缠攀附在志雄的脖颈，火热的唇几乎粘住志雄的唇，志雄按捺不住狠狠地吻住了她，他们相互撕咬相互吸吮在一起。

    欣仪微闭着双目等待着他的进一步行动。一切却终止了。志雄喃喃地说：“欣仪，我们不可以这样做的。”

    “为什么？”

    “欣仪，我喜欢你，我爱你，可是我们不能在一起。”

    “你是个懦弱的人，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为什么爱一个人却不能与他开始相恋？为什么想与他长相厮守却如同妄想？

    五

    欣仪十八岁考取外地一所名牌大学。同年，伍志雄与任鹃结婚。父母双无的他，婚事自然全由姐姐伍志敏一手操办。这也就是欣仪多年以后对继母耿耿于怀的重要原因。这个可恶的女人，她凭什么同我一起分享父亲的爱，为我心爱的男人娶了别的女人。

    在他新婚前夜，她千里迢迢回到家中，一切已成定局，这是宿命。

    他说：“欣仪，请你原谅我这个不敢与世俗抗挣的怯懦的人，不过，你要相信我不会忘记你的，永远不会。”

    无奈与苦痛交加，她凄然地凝望着他，泪流满面地说：“我明白，不管你娶的是谁，不管今后你在哪里，我只要你心中有我，我只要你记得在这个世上，我最爱的人是你，而你最爱的是我，也只能是我。”

    志雄亦泫然泪下。良久，欣仪说：“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答应你。”

    “以后每一年的情人节你必须送蓝玫瑰给我。只要我们都活在这个世界上就不能改变。”

    “好的，我答应你。”

    “好吧，祝你幸福。”善良的女孩说。

    六

    每一年情人节，欣仪如约收到志雄的蓝玫瑰，这是他们之间的秘密约定。其实如果她愿意还会有第二个甚至第三个男人送花给她，只是她不给他们机会，换句话说是不给自己机会，志雄已经在她心中根深蒂固，任谁也取代不了。妾心古井水，波澜誓不起。

    一百零一朵蓝玫瑰花语为：最爱。志雄和欣仪到底谁是谁的最爱？人生匆匆，与你偕老的那人未必就是你的最爱；分离的恋人未必都是不幸，结为连理的也未必幸福，身在咫尺，心在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