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的港湾

    表哥在美丽的海滨城市青岛租了两间房子作为画室，开始了他的创业生涯。

    画室很简陋，满屋子全是油画，一个很大的画架支在屋子的一角，屋子里有浓浓的油彩味道，里间是表哥的起居室，整体上感觉很凌乱。

    “怎么样，我的画室还可以吧？”表哥微笑着说。表哥人长的很帅气，留着飘逸的长发，穿着很随意，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哦，真的很不错。”我说。

    表哥是唯美主义者，他的画大部分都是“抽象派”和“印象派”的作品，在当今油画市场不景气的情况下，是不太好卖。表哥不去迎合某些低级趣味，对市场上的那些低档次的油画不屑一顾，始终坚持自己的风格，感觉他很落魄。

    “喝点什么？咖啡？还是绿茶？”表哥问道。

    “就绿茶吧，喝不上来咖啡的味道。”我说。

    我在浏览墙上的画，墙上有风景画，也有人体画。人体画画的非常漂亮，我不太懂画，但是画面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在与我的心灵感觉发生共鸣。

    “说说你的感受？”表哥微笑着递给我一杯绿茶。

    “说不好，感觉有一种冲动。”我试探着说。

    “是原始冲动？还是什么？”表哥说。

    “都有。”我回答。

    “例如？”表哥又问。

    “性的冲动，但还是对人体美的感受。”我的脸有些发热。

    “这是正常反映，原始冲动是正常人的第一反应，没有美就谈不上第一反应。”表哥说。

    “似乎感觉还有一种好看的曲线在里面。”我说。

    “是美的韵律。”表哥说。

    表哥身边不乏漂亮的女人，漂亮的女人是画家的模特儿，从墙上挂的肖像或人体就可以看的出。

    “表哥，你的个人问题也该考虑了吧？”我直接切入正题。

    “哦，没有合适的。”表哥很随意地回答。

    “从你的模特儿里选一个不是很好吗？我看你的模特儿都很美。”我说。

    “美与爱情是两码事，重要的是感觉。”表哥说道。

    “这些模特肚子空的很，就是不空也是一肚子屎，文雅的说是没有内涵，充其量只是美丽的皮囊。”表哥补充道。

    “知道凡高的画吗？”表哥问。

    “只是知道凡高的向日葵。”我说。

    “凡高是个穷困潦倒的画家，他活着的时候人们都不懂他的画，在他去世后，他的画却价值连城。”表哥说。

    表哥曾经在感情上受过伤。他最最爱恋的一个女模特、也就是他曾经的女友，很多年一直与他生活在一起，就住在他的画室里。可是，这个漂亮的女人，在一个阴雨绵绵的晚上，突然对表哥宣布说，她不爱他了，她已经决定了要嫁给一个香港商人。她这就要搬到那个香港人的饭店里去住。

    表哥很愤怒。他臭揍了一顿这个他一生唯一爱过的、漂亮性感的、见异思迁无耻致极的女人。他从这个女人裸露的身体上获得过无数的灵感和满足。可以说他的一切，包括他的生命和艺术都是和这个女人连在一起的。

    漂亮女人走了，也带走了表哥所有的爱。表哥的画从此失去了灵感，作品卖出去的很少。

    岛城景色得益于三面临海，岛城的建筑也颇具特色，由于岛城美丽的风光，岛城画家的色彩功夫全国闻名。表哥经常到海边去写生，因为只有大海才会带给表哥好心情。

    有一次，表哥到海边写生回家，在路过一个花店的时候，被一辆疾驶而来的卡车连人带摩托车挂倒了，表哥当时就不醒人事，肇事司机逃逸，是一个不知名的女人把他送进了医院。

    后来表哥才知道，是附近的一个花店老板把他送进了医院，并给他输了血。表哥康复出院之后，马上去花店致谢。

    当表哥推开花店的玻璃门时，就被花房里绚丽的色彩和芳香的气息吸引了。花房不大，但特具风味，一会儿是荷包花、令箭荷花、仙客来、香豌豆、马蹄莲；一会儿又是水仙、牡丹、芍药、玫瑰、剑兰、绣球，象是接力赛跑似的，几样花卉接着几样花卉，轮番涌现。

    “您好，欢迎您光临。”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表哥的背后传来，声音很好听。

    表哥回过头来，吃了一惊，一个丑陋的瘦女人站在他的面前。这是一张被烧烫过的脸，疤痕明显，难道她就是花店的老板？

    表哥问：“您也好，请问这里的老板在吗？”

    “我就是，有什么事吗？”丑女人说。

    “哦，对不起，你就是那天出车祸救我的人吗？”表哥问道。

    “是的，这种事谁遇到也是要救的。”丑女人说。

    “我是专程来向您道谢的。”表哥说着从挎包里掏出一沓钱。

    丑女人的脸色很难看，说：“……不要这样，您要是真的过意不去，就从店里买几束鲜花吧？”

    表哥的画室距离丑女人的花店不远，步行也就有一刻钟的路程。表哥了解到，丑女人原来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师范学院音乐教育专业毕业，在明天幼儿园当音乐教师，工作非常敬业，也很喜欢孩子，男朋友在岛城事业单位工作，男友爱她爱的发狂，每天都在她下班时，早早地站在幼儿园门口等她，还听人说他们快要结婚了。

    是意外的火灾改变了她的命运。在幼儿园餐厅的一次意外火灾中，丑女人多次冲进浓烟滚滚的大火中抢救孩子，孩子得救了，而她却为此毁容，烧伤面积达到40%，深爱她的男友抛弃了她，幼儿园里的孩子见到她就哭，丑女人这时又怀了孕，在生下一个女孩后，丑女人拒绝了园长的再三挽留，毅然辞职，带着女儿到郊区经营了一家花店。

    由于表哥经常打电话预订鲜花，丑女人经常到表哥那里送鲜花，两个人就这样熟悉了。丑女人的小女儿很喜欢画画，于是她就委托我表哥教她的女儿学画。时间长了，丑女人发现我表哥的生活能力很差，经常在作画时废寝忘食，丑女人很细心，从家里做好饭给我表哥送来，表哥很喜欢丑女人煲的汤，汤不腻但很开胃也很有营养，望着香喷喷的米饭和可口的汤，表哥有家的感觉，不象那些模特，光会买些麦当劳、肯德基之类的快餐，表哥就是喜欢中餐。丑女人很欣赏我表哥的画，丑女人还发现在画室的一个角落里有一架钢琴，她问：“那是架钢琴吗？”“是的，很长时间没有碰它了。”我表哥说。“呀，这么多灰尘，我给你擦一擦。”丑女人说着，找来一块抹布，细心的擦拭起来，她擦的很轻很慢，好象自己最珍爱的东西，我表哥似乎看出了什么，说：“你会弹钢琴吗？”

    “会一些，以前会的，但是，”丑女人感觉有些悲伤。

    “那你就弹弹看。”我表哥鼓励地说。只见丑女人娴熟地打开钢琴，端坐在钢琴边，她细长的手有些颤抖，眼睛有些湿润。

    “弹，大胆的弹！”我表哥说。

    随着丑女人手指的起落，约翰?施特劳斯的《维也纳森林的故事》响彻整个画室，热情欢快、旋律性很强，浓郁的浪漫主义气息把表哥感染了，两人陶醉在音乐之中。

    “好，真是太好了，以后你每天来给我弹一小时钢琴吧。”表哥说。

    “就当你支付女儿的学费。”表哥又说。

    以后的日子，丑女人几乎每天都来弹钢琴，在优美悦耳的钢琴声中，我表哥的绘画似乎也来了灵感，音乐伴着绘画，音乐与绘画相通，多么美好的乐章，多彩绚丽的画面，多么美好的夜晚。

    表哥的画室。画室内，表哥正在作画，房间里光线很暗，大白天窗帘拉的很严，灯光下，一个美丽无比的女人裹在一个大被单里，坐在一个铺着红色绒布的台子上。丑女人进来了，她看到这般情景，很尴尬，感觉来的不是时候，“别走，给我来一段绿岛小夜曲。”我表哥眯着眼说道。音乐响起时，表哥的眼睛开始观察丑女人，他换了个画框急促地画起来……

    “还画不画啊？”美丽无比的女人好象发现了什么。

    “不，今天不画了，你走吧。”表哥立刻说道。

    “那你还不去给我买衣服，你可是答应过的。”美丽女人说。

    “滚！快滚！”我表哥吼道。

    “你凶什么，就为这个丑女人？”美丽女人柳眉倒竖地甩掉身上披的被单，赤裸裸地朝我表哥走来，表哥扬起手来朝着美丽女人的脸上就是一记耳光。

    “你还敢打我，不买衣服就给钱吧！”美丽女人用手捂着脸说道。

    “拿去，拿去。”表哥厌恶地从身后的挎包里拿出一沓钱，朝那女人抛去。

    美丽女人也不忙穿衣服，好象有意识展示自己美丽的身段，女人凹凸有至的胸、臀曲线都很美，她弯下腰一张一张地拣着钞票。拣完后，慢腾腾地戴上乳罩，再穿上裙子并狠狠地瞪了丑女人一眼，说：“哟，丑女人乳房还很干瘪耶。”然后摔门而去。

    “呜，呜……”丑女人哭了。

    “有委屈，哭出来会好受些。”表哥把丑女人揽在怀里动情地说。不知为什么，表哥忽然有一种想吻她的冲动，感觉丑女人就象寒风中的玫瑰，是爱怜还是同情，他也说不清楚。

    自从认识丑女人以后，表哥的绘画找到了感觉，他积聚了很久的艺术灵感就象火山一样的爆发了。

    终于，表哥的油画作品《丑女人》在亚太地区油画大赛中一举夺冠，国内外画商蜂涌而至，纷纷要求和我表哥签合同。表哥成功了，表哥还要在广州举办个人画展。

    表哥要与心爱的丑女人分享快乐，他要把这份惊喜第一个告诉她。当他拨丑女人的电话时，却拨不通，手机里响着：“对不起，您拨的是空号。”表哥连忙乘出租车赶到丑女人的花店，但是花店已经更换了主人，主人递给我表哥一封信，说：“这是丑女人留给你的信。”表哥打开后看到：

    “谢谢你给我带来的欢乐，谢谢你的爱，人贵有自知之明，我是一个奇丑无比的女人，我不配你，再见，不要找我……”

    表哥看到这里已是热泪盈眶。为什么选择离开？尽管你不说，但是我们的心早已连在一起，我的画又怎能离开你的音乐……

    表哥打听到，丑女人带着孩子去了沂蒙山区，表哥退了房子，背起了画夹和行李开始了蒙山行。

    岛城车站。蒙蒙细雨中，一列列火车到站了，一列列火车又出发了。候车室里表哥情绪很失落，默默无语，“要上路了，不想说点什么？”我说。

    “呜……”汽笛鸣起，就要启程了，表哥昂起头来，一个跨步迈上火车。

    表哥说，他要找回心灵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