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眼爱右眼瞎

    表哥杨开了间电器音响店。开业后的两个月，有个叫小雨的女孩来试工。之前也有人来试工，却大都半途而废。表哥杨对小雨说，番禺那边我们有个夜市，有些时候，你要跟我们一块过去。会干到很晚，你愿意吗？小雨说没有问题。于是表哥杨便让她来试试。

    可能小雨不会想到，她第一天来上班的时候，表哥杨就叫她上车，过番禺那边的夜市。不过她没有不安，相反很镇定。她说没问题。于是跳上了车。

    我是在一旁看着她上车的。然后看见她刚才放在桌上的布包，于是马上给递过去。谢谢。她说，在笑。于是车开走了。

    她在笑，这一点我看得很清楚。不过很快就会模糊了，我在想。四月的天，又开始下雨了。

    我真是没有想到，在第二天的时候，居然还能够再见到小雨。我本想着经过昨晚那一番番禺的夜市之后，她会认识到这份工作的艰辛劳累，继而放弃。但她没有。我真是没有想到。我对她说昨天晚上还好吧？她笑笑说，还好，就是雨下的有点大。那么，你是给弄湿了？我问。也不算很湿。她回答，还在笑。很辛苦吧？我说。没有。她回答。我给她递过一杯水。她说不用，谢谢。可是有那么多东西要搬出来，摆上，整理，还有灯光要拉过来，箱要拆开，音箱线都要接上，还要招呼客人――难道你真不觉得累以及心里没有底吗？我又问。她说是这样，不过不很累――对了，这个音箱线跟碟机是怎么接的？

    于是我不再说话，手把手的开始教她。每当我教会她一点东西，她总会对我说，哦，是这样，谢谢。她的这些话让我多少追溯起自己先前出来工作时的情景。印象很深。“不用”，“谢谢”，这些可爱礼貌的词儿呀！

    我们再接触了一会后，我便知道她是刚刚出来工作的。大学没有考上，准备一边工作，一边自学。我认为这是一件很难的事，尤其是背负着这么一份劳累的工作。不过我并没有说出来。我没有给人泼冷水的习惯。

    我曾跟表哥杨提到过，让自己替代小雨过番禺那边。不过没有成功。表哥杨是一个虽然容易相处，其实工作很严肃的人。所以，那一阵子我就一直呆在店里，而小雨则每天接近黄昏的时候坐车过去。时间便在这样的上上下下中逝去。

    我跟小雨在店里一起的时候，她八成都是问我关于低音炮，或是环绕，或是音箱功放之类的问题。不厌其烦。然后谢谢，谢谢，谢谢个不停。我真是再没有见到过如此礼貌的女孩。她的微笑其实很美，以及纯真。还有她的眼，以及她的长发。有一段日子我会经常回味。虽说每天都能见上，却仿佛总是感觉不够。

    这意味着什么，我知道，我是喜欢上她了。

    之前我从没有谈过恋爱。我22了，还真没有谈过恋爱。说出来可能很少会有人相信，而这却是事实。因为我觉得自己尚未有事业。所以，都没有去分心。只是小雨，她的出现，她的飘过的微弱的呼吸，让我的心跳加快了。还有有时无意间碰到的她的小巧的手，让我的脸颊，红，发烫了。

    这样子再过了一阵子，我觉得，即使自己不把这份感情说出来，小雨她也应该能够感受的到。但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我们除了在工作的语言外，并没有其它什么。或者是青春，总是羞涩。我这样认为。

    到了有一天，当小雨上车要去番禺夜市的时候，天上又开始下雨了，我进去给她拿把伞。不过小雨说，不用，这里已经有了，谢谢。于是她把伞重新递回来。不过这时候，我不知怎么的，没有去抓那把伞，反而碰到了她的手。冰凉。于是也不知怎么的，便抓住不放了。我看见，小雨的脸，泛起了红晕，就像我那把伞的颜色，白里透着红。于是我说，晚上我等你。车于是开走了。

    这天晚上关了铺面后，我就一直在对面的公园门口处等。雨已经停了。我有些紧张，或是激动，便抽了几根烟。算是平稳了些。

    接近十二点四十六分，我记得，表哥杨的长安开过来了。然后小雨下了车，还有阿枝，也跟着下了车。然后他们告别。

    不过我注意到了小雨并没有立即走开，只是站了会儿，然后慢步往回走。于是这时候我跑了上去。在她的前面，我停下了。可我还没有说话，正在气喘的时候，我发现，小雨，她的脸，像她手中的伞一样，又开始泛红了。我便握住了她紧紧攥住的小拳头。把它分开，握住了她的手心。冰凉。而我的手，我能感觉到，发烫。

    你感受到了吗？小雨。

    我们于是牵手了。

    生活其实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只是很多人会将它复杂化。这一点，尤其是在以后的一段时间里，我感受的更加深刻。

    小雨，就像雨一样透明，纯真。还有她的笑靥，深陷下去，在我的脑海里。每次看到小雨，我心里总会感到快意，尤其是在牵着她可爱的小手的时候。我喜欢她的手。我真是喜欢她的手。我把它放在唇边，久久的，没有呼吸。

    我很享受跟小雨在一块的时光。记得有一次，我们去铺头对面的公园。买了只风筝，然后放高。真的是放得很高，到最末的时候，在我准备将它收回来的时候，小雨说不好收，就把它放飞吧。我听了，没有思考，便把线弄断了。于是那风筝便飞开了。我看见小雨，显得很兴奋。只是我却没有任何感觉。或者说，心里有些莫名其妙的跌宕。

    我真是很喜欢小雨。她的可爱的小手。有些时候，我都觉得自己有些变态。我就是喜欢她的手。喜欢她的手，放在我的手心，牢牢的，密不透风。

    我很享受跟小雨一起牵手的时光。

    有一天晚上，我牵着她的手准备送她回家。不过走了一会，小雨说，送到这里就行了，我知道你今天也很累了。我说没关系，不，一点不累。她笑，别逞强，好吗――谢谢。于是我再拥抱了她一下，掉头走开了。

    我虽则走开了，心里却感到有些怪。在平时，我会经常送她一直到楼下。只是今天，对，今天，她要求只需送到这就行了。这其实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但我的心底却总感觉怪怪的。怪怪的。我提起手，手里捏的只是一股空气。而小雨的手，我很惦念。

    于是我又掉头踅回去了。我知道这样做是很不应该。但我还是要这么做。因为我的心里面有些混乱。我记得小雨说她有个亲人过来了。所以她要抽些时间去看她，我在想。却没有停止我的步伐。我加快脚步走了一会儿后，便能看见小雨的背影。她的小手的摆动。

    我跟在她的后边，远远的，没有靠近。但我没想到，走了有一段时间后，我看见，小雨突然走进一家夜总会，维也纳夜总会。我吃了一惊。真是没有想到。在我的印象中，小雨是一个透明纯真的女孩，而夜总会却是一个充满腥味的地方。

    我跟着也进了去。在她很难看的见的一个角落坐下，然后来一瓶纯生。我注视着她，无时无刻。我发现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台上面。台上面有一个留着长发帅气的男的在边弹边唱。长发遮住了他的目光。

    我此时的思维很混乱。我不明白小雨来这儿干什么，难道是为了听歌，或是喝些可乐？我真是不明白。我的目光就一直的盯着她。盯到她最后起身，走到门口停下。而我仍然没动。过了一会儿，有个男的走出来，是刚才台上边弹边唱那个。他走过来的时候，旁边还有个服务员。我听见他对那女服务员说了一声谢谢，然后他突然把手搭在了小雨的肩上。然后小雨跟他说了些什么，我怕被发现，所以走远了点，于是没能听见。不过，我注意到了，他的手，一直就搭在小雨的肩上。我这时便简直要疯了。他怎么可以这样？小雨又怎么能这样？他们怎么能这样？我头脑一片混乱，越想越乱。我真是不愿相信。但眼前的事实，却分明在阐述他们之间所存在的不寻常的关系。

    我感觉真是要疯了。我只要一想到他的手，搭在她的肩上，她的肩上，卧着只男人的手，就会浑身颤抖。我真是不愿相信。我愿意自己此刻是瞎子，什么也看不到。但――这不可能。我便这样一边思考混乱，一边紧跟着他们。到最末的时候，我发现他们竟然一同上了楼。还有，小雨的手，在上楼的时候，竟然牵住了那男的手。我真是绝望了。

    我于是转身跑开了。因为我知道，继续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我只需一想到她的手，小雨的小手，在牵着另一个男人的手，就浑身发抖，痉挛。我真是没有想到。小雨，你竟会是这样的人？

    原来，我以前把事情看得太简单了。

    原来，人是这样容易被迷惑。

    所以，当第二天我再送小雨回去的时候，当小雨再次对我说不用再送的时候，我用绝望的眼神盯住了她。你怎么了？她问，是不是不舒服？她一边说，一边伸过手想摸我的额头。不过我躲开了。我只要一想到那只手的上面，沾有那男人的气息，我就会浑身发抖，无法接受。

    你怎么了？小雨又重复了一句，看她的神情，似乎还有些担忧。没什么，我说，小雨，你真的不需要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谢谢。她说，我一会儿就能回到――你不是不舒服吗？

    你当真不要我送你回去？

    真的不用了，谢谢。小雨回答。脸上似乎还泛着笑。

    那好，我以后也不送了。我说。而小雨听后，似乎很惊讶。她说你说什么？

    我说我累了，以后不会送了。我说以后也不会送了，你明不明白？

    于是我看见她正盯着我的眼神。雨说，是不是我什么地方做的不好？

    我说没有，我只是累了。我再望了望她一眼，于是走开了。

    我会记得我的第一次恋爱――它伤痛了我。

    我跟小雨分手后没几天，小雨也没在表哥杨这边做下去了。她走的时候，只是对我说了一声，谢谢你。可她谢谢我什么呢？我一直在想，一直很怀疑。她工作的倒是不坏。但我对此并不可惜。我觉得自己受了骗。我认为小雨之所以这么快就跟我好上，是因为想从我身上学到更多的东西，以及借用我跟表哥杨的关系，保住她的工作。她的收入。她对于我的一往情深暗地里肯定会发笑，就跟那个唱歌的男的一起，发笑。或者我不应该将她想象的这么奸诈，坏，但总之，事实大体就是这个样。我心里明白。原来，我以前把事情看得太简单了。原来，人是这样容易被迷惑。但是有一点，我有些不明白，为何小雨又不要了她的工作了呢？

    可能，我在想，她是意识到自己的所为已被我识穿。或是，基于内心的某些愧疚，不好意思――但总之，事实大体就是这个样。

    然而不是。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

    在半年后的一天，我牵着女朋友的手上街时，遇见了小雨，还有她身边的那个长发帅气的男的。他的一只手，就搭在她的肩上。我本不想跟她打招呼，但出于人性，以及不可避免，还是打了招呼。

    你还好吧？我问。

    还好。谢谢。

    这位是你男朋友吧？

    她没有回答，她在看我身边的惠。

    妹，你在跟谁说话？突然，她旁边的男的出了声。我听了非常惊讶，他说，妹？

    小雨说，这是我哥――不好意思，他看不见。他现在在歌厅唱歌。然后她指着我身边的惠说，这是你女朋友吧？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反应的了，可能点了头，也可能没有。只是久久的，没有出声。我是完全没有预料到。我就站在一边，发愣。甚至当小雨说再见，玩得开心一点的时候，我也没有回过神来。

    惠拉着我的手说，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回过神来。回头再去看的时候，男的一只手，放在小雨的肩上，慢慢的，走开了。

    你是在哭吗？惠问。

    没有。

    我心里久久的没有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