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我们彼此亏欠

　　A、楔子

　　烟花从陆梧川身边一飞冲天的时候，陆梧川点燃了一根烟，然后长长地吸了一口，吐了出去，带着很深沉的叹息。

　　他拿起忽明忽灭的烟头，点燃了地上所有的烟花，看着火蛇与烟火的缠绵，纠葛成火树银花，瞬间的璀璨占领了整个星空，那些华美而妖娆的姿势，在这个夜里尽情地燃烧着，跳跃着。

　　周围偎依在一起的学生情侣尖叫着，欢呼着，为了这让人兴奋的夜空。陆梧川沉默着，风从周围吹过来，撩起空荡荡的袖子，地上除了陆梧川的影子和一地的烟花碎屑，什么都没有。

　　陆梧川想起朱自清先生的一句话，“热闹是她们的，我什么都没有。”

　　他闭上眼睛，用力地呼吸空气中烟花残留的味道。

　　夜风从桥下吹来，和着烟花最后的轨迹在空中翻腾，如掌心涌动的时光，一升而起，然后寂寥如湖面。

　　青春开始的时候，我们曾开心地唱起一首首欢快的歌，可是最后的最后，我们只能听到时光断裂的余音。

　　那记载着所有最张狂简单的幸福，落在昨夜的海棠花花瓣上，清晨挂起的露珠，像极了最哀伤的泪。

　　这个午夜，象是不着地的忧伤，乘着夜的魔毯，从眼前飞过，不带一点声音。月亮似乎在哭泣，整夜都看不见它的影子。

　　这就是黑夜里无法言说的伤么，陆梧川抬起头，噙满泪水。

　　B、初遇

　　昆明，2004年3月。

　　纪胭第一次在公司遇见陆梧川的时候，是个天刚放晴的雪天，雪的味道和着这个季节特有的樱花海棠在空中游荡，很好闻的味道。

　　海棠花开，纪胭看着一路上的落下的海棠花瓣，些许的怅然。

　　如果海棠永远盛开在那枝头上，那该多好啊！纪胭想着。

　　如果海棠永远盛开，就没有与枝头的离别，就不会有凋零的破碎，那该是一个多么美丽的童话呢？纪胭看着枝头的正在下坠的海棠，想起那个中专时候说过让她等待五年的男生，而今呢，掩埋在人潮中的他，是否在天涯海角欣赏着同一种海棠的下坠呢？

　　纪胭总是在花开的时候想起那种带着颜色的记忆，如同橘子花盛开的那种白。他带着球一个跨步，姿势优雅地带球过人，甩开防守，一个超手上篮，如狡兔般出手，球进了，带着一个干脆的落网声。他笑了起来，漂亮如三岁孩童，甩甩短短的头发上密密麻麻的汗珠。纪胭就蹲坐在离篮球场不远的石椅上，旁边是花圃，幽幽的花香弥漫在周围。

　　在看他打球的第一百天，纪胭终于鼓起了勇气。

　　纪胭拿起准备好的矿泉水，递给他。他微笑着接过，纪胭问他，我可以做你的女朋友么？男孩没有回答她，笑着跑开了。

　　没有答案的等待，是那个学期最难熬的感觉，纪胭还是坐在石椅那看他打球，他的眼光也渐渐熟稔起来，会跟纪胭笑笑，说声嗨！

　　转眼到了拍毕业照的日子，明天，纪胭就要和这个城市说再见，告别这个有花圃的石椅，告别那个篮球下少年了。在念完茄子后，纪胭突然感觉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她转过身，看见他，站在那里，对她说，等我五年，好么，我会回来找你，请你记得一定要等我。

　　那一刻，纪胭确定自己听见了花开的声音。

　　突然，手机响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请问是纪小姐是么，请问你们是不是在招聘房地产销售主管？

　　纪胭从回忆中苏醒过来，赶忙回复常态，用职业的口吻说：恩，对，如果你有这个意向的话，请下午三点到公司面试，找我就可以了。

　　挂了电话后，纪胭赶忙加快了脚步。走进公司，作为经理的秘书，她势必要在经理来之前把桌子上的所有文件整理清楚。

　　陆梧川走进公司的那天下午，天空彻底地放晴，阳光铺天盖地地俯冲而来，地上的雪在融化，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纪胭抬起头，看着那个轮廓由远及近，恍惚中似乎看见那个篮场上的少年，再细看却又不是，纪胭的脸微微泛起了一片潮红。

　　阳光从天空中投射下来，连陆梧川本来的黑色西装也映成一片杏色，在那段陆梧川越走越近的距离中，纪胭发现这是一场故事的开始。

　　在询问过后，纪胭把陆梧川请进了经理室接受面试。十五分钟后，纪胭看到走出经理室和经理笑着握手的陆梧川。

　　陆梧川临走的时候对纪胭笑着说，那么，我们明天见咯。

　　很简单的一句话，像是一颗陨石从天而降，掉入一个波平如镜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C、追忆

　　陆梧川上了99路公车，找了个座位坐下，阳光把整节车厢照得亮堂堂的。陆梧川心情不错，没有想到今天的面试居然那么顺利，当场就被录用通知明天上班，想到这里，陆梧川的嘴角牵起一个微笑。

　　车子摇摇晃晃着上路了，陆梧川无意间看了一眼车上的站牌。99路，又上了99路的车子。公交车的振动频率很容易让人进入沉思的状态，路边的风景依旧，身边的人还是一样的陌生。

　　99，长长久久，陆梧川喃喃地念着。

　　尘封的往事如一朵盛开的海棠花，慢慢地绽放开来。

　　6年前的那个夏天，陆梧川还是昆明一中的高三学生，家里为了让他有个读书的好环境，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房子，从那里到学校，坐99路公交车只要10分钟的时间。

　　陆梧川乐得这样的安排，没有父母的唠叨，一个人在自己的世界思考，冥想。音乐可以肆意地开到最大，看着灰尘在空中飞舞的舞蹈。看着高考在日历上的日子渐渐接近，感觉像是吞了一种慢性的毒药。

　　陆梧川看着书包里那些写着自己名字的练习和书本，那些带着红色圈叉的题目，张牙舞爪的如同空气中的灰尘，步步逼近自己，如同一场漫长的梦魇。

　　每天清晨，陆梧川都要搭99路的公交上学，车站的站台就在租的房子楼下，提着那些装满书和练习的书包，陆梧川上车后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把书包狠狠地往座位上一撂，发出很大的声响。

　　当然，这样的动作还有一个目的。

　　陆梧川每次上车都会遇见一个女生，她总是坐在靠左边窗户第2的位置，她总是穿着淡紫色的裙子，尽管式样不同，颜色肯定是紫色的。她也提着书包，从她苍白的脸和疲倦的眼神，陆梧川看到了一样的悲伤。

　　她应该也是高中生吧，或许是二中的学生，因为每次陆梧川下车的时候，她还是没有下车，陆梧川每次都坐在她的后面，看着她淡蓝色的蝴蝶结随着车子的频率左右摇摆，如同一只飘落在风中的蓝色凤尾蝶。

　　陆梧川想用那个甩书包的声响引起她的注意，可是女孩只是浅浅地笑了一下，再也没有什么交谈了，他们的关系还是停留在彼此善意的微笑。这些面临高考的日子，每次公车上的10分钟成了陆梧川每天的期待。

　　直到高考的前7天，拿完最后一次摸底考试成绩的那个黄昏，斜阳西照，陆梧川看见99路车慢慢地驶到一中的门口，上了车，陆梧川发现口袋里除了一张五十块的人民币，什么零钱都没有，车门已经关了，陆梧川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尴尬地楮在那里，脸红红的。

　　坐在靠左边窗户第2位置的那个女生站起来，往投币箱放了个一元的硬币，然后对陆梧川笑笑，陆梧川一惊，随即更加脸红地坐到女孩的后面。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陆梧川红着脸说了句：谢谢。

　　女孩回过头，用一抹微笑表示回答。

　　那天，陆梧川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在天堂里飞翔，身边是带着翅膀的天使，仔细一看，却是那女生的笑脸，陆梧川伸开手，想要抓住那双手，可是却一直往下沉，一个叫高考的魔鬼挡住了他的去路。

　　第2天，陆梧川起了个大早，坐着公车到99路的起点站上，一直等，手心里拿着一张纸，纸被陆梧川捏得几乎要变成水，因为紧张的缘故。

　　纸条上写着：我想认识你，明天，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么？如果你愿意，请你明天还坐靠窗户的第2个位置好么？

　　终于，在第2站上，他终于等到了那个穿裙子的她。

　　她也看见了他，先是惊讶，而后还是笑笑地坐下，陆梧川起身走到她面前，说了句：昨天谢谢你，这个还你。

　　陆梧川掏出一张一元纸币，其中夹着一张小纸条，用一元折着，拿给她，她抬起头，微笑着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拿起，放回包包中。

　　陆梧川迅速说了句再见，然后逃也似地正要离开，她说，等等！他回过头，她递过一张纸巾，说，擦擦吧，你看你满头是汗。

　　陆梧川接过，然后一溜烟地下了99路车。

　　下车后，陆梧川想着她看到纸条时候的表情，她会微笑，还是不置与否呢？

　　那一夜，天边的云都是一个大大的问号形状，陆梧川看着夜色，沉思许久，像是在等待一场与缘分的宣判。

　　那张纸巾陆梧川一直没有舍得用，小心翼翼地夹在《追忆似水年华》一书中，毕竟这是唯一和她有关的东西。

　　第2天，天还没亮，陆梧川已经站在99路的起点站等待了，可是那天他来回坐了许多趟，他还是没有等到99路女孩，是错过了么？陆梧川这么想，第3天，第4天，99路女孩就这样消失不见了。

　　陆梧川哭了，生命里有种重要的感觉在被迅速抽离着，急速地离去，如迅速凋零枯萎的花朵，再也想不起当时盛开的姿势。

　　D、迷爱

　　陆梧川开始在这家房地产工作了，从毕业到现在，陆梧川一直在寻找一种实现自己价值的机会，在这样纸醉金迷的世界里，青春的梦似乎总是奢侈得象在流眼泪，那些曾经幻想着的青春画面，总是匍匐在记忆的深处，等待在某天某个值得勾起思绪的画面中陡然出现，如一个狡猾的敌人般。

　　陆梧川之前就是做房地产销售的，因此，当时在面试上自然会有稍许的优势，之后自然就要用业绩说话了，这是一个靠实力和利润说话的时代。

　　陆梧川看到电视上在采访歌手光良在合约期满的去向，光良哭着说，原来唱音乐唱了那么多年，到最后可以相信的，只有自己和音乐。

　　陆梧川想，其实我也只是经理手下的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成为一颗无用的弃子。

　　幸运的是，这个楼盘在地理位置和户型布局上都是很优秀的，所以卖出房子并不是件难事，陆梧川的业绩得到了经理的肯定，可观的佣金也让他干劲更足。白天，是与金钱的撕杀，黑夜，是一个人的疗伤。

　　为何有了勇气还是不够握紧的还是都放了手

　　摩擦里一点点一些些消失了相爱的理由

　　为何有了爱却还是不够捧在手还是都松了手

　　生活里一点点一天天没发现牵手变对手

　　黑夜对陆梧川来说，文字就象一列轰隆的火车，开上他心野里那片惆怅的麦田，他把沦落的思绪扔进麦田，把文字当成一种宣泄，和着无声的雨，滴落在键盘上形成一种华美的舞姿，文字是一面墙，只有用叹息声，才能感动自己，顺便难过别人。

　　陆梧川习惯在网上隐身着，然后整夜地发呆，抽着烟，描绘关于青春碎片的憔悴。陆梧川觉得自己如一尾失水的鱼，挣扎在回忆与现实之间，连难过都是干涩的。回忆如一剂强烈的毒药，令人萎谢。

　　曾经有人对陆梧川说过，其实你把自己隐藏得很深，你应该是深不可测的双子座。陆梧川对这样的评价报以一笑，周围都是年轻的女孩，她们会为了自己的一句句妙语连珠而容颜盛开，她们肌肤胜雪，红的唇，白的齿，十指拈花，懂得今夜的快乐，谁会听得旧人的哀伤，她们的爱情就像指尖的蔻丹，耀彼此的眼。

　　陆梧川鄙视这样的爱情，同时又蜷缩在透明的爱情金字塔不肯自拔，谁会懂得心神如死的感觉，那场嫁接着99路公车的爱情，如一面破碎的铜镜，如一张撕裂的宣纸，如一根断音的玉萧，蓦然转身，只落得狼籍一片。

　　可是有一天，有人说，其实我懂。

　　然后那个人说，其实，我们认识。

　　其实，我是纪胭。

　　陆梧川呆了，他没有想到还会有自己认识的人看到文字里的自己，他感觉到一种秘密要被公然天下的害怕，真实的一面一旦被发现，势必逃避。

　　E、容颜

　　纪胭一直在折纸鹤，为了那个写故事的人。

　　她有一个愿望，希望在他阳光般的微笑后，是真正的快乐，黑夜不再是他的疗伤时间。她相信每一只纸鹤都是一个卑微的愿望，如果一千个卑微可以换回一份真实的微笑，她想，她愿意。

　　爱上他，从文字开始。

　　她开始读很多陆梧川的东西，从最开始，到最后。

　　如爱上一首有着美丽旋律华丽歌词的歌一样，她感觉一种笃定的爱意，从左心房涌出，然后如水蒸汽那样袅袅上升，在阳光下闪耀着七彩的容颜。

　　纪胭看着镜子，那个自己似乎又从爱情中苏醒了过来，微微地泛着潮红。他会喜欢这样的我么？纪胭问自己。

　　一阵风吹来，纪胭怀疑自己在膜拜一种幻觉，镜花水月。

　　她摇摇头，是不是爱上了过去的影子，一恍惚，似乎有人在与她诉说五年前的盟定，坚定不移。

　　又一阵风吹来，带着花香，纪胭想起，那是海棠香。

　　听到五年前的篮球少年回来是四个月的消息，纪胭满心欢喜地跑去，带着五年前那个坚定的誓盟，带着不曾褪色的坚定，站在他的面前。

　　可是，他的怀里却拥着另一朵如花一样的女子。

　　他微笑如当年，伸出手大方介绍，老同学，这是我的女朋友。

　　她呆滞成雕塑一般，眼神空洞，满心的欣喜微微裂出碎痕，然后掉落，一地狼狈。她低头看自己的掌心，掌纹迷乱，交错无章。低垂的手背，缄默了诉说。

　　看着他们相拥而去，纪胭想起以前看到过的一句话：急管繁弦，抵至暗哑处，情已尽了份，徒看一身的冷。

　　好友劝她，忘记一段恋情的最好方法，就是重新选择一份新的恋情。

　　纪胭于是想，那个叫陆梧川的人，会不会是自己妄自对恋情失败的嫁接。仔细一想，头疼欲裂，爱情确实是个带着荆棘的问号。

　　F、错过

　　陆梧川摇了摇头，看着那份包装在透明心型包装纸中的千纸鹤，满目七彩，一种感动如朝霞一样升起，然后落下，如浮光掠影般一刹那消失了去，不带一点色泽。

　　多久了，没有爱情来临的消息。

　　陆梧川看着面前的女孩，她坚定，眼神如黑夜中的钻石，闪着霓虹一样的色泽，她说，我只想让你快乐起来，仅仅如此而已。

　　陆梧川最终还是收下了那份硕大的礼物，提在手上，陆梧川感到了一种生命中难以承受的重量。

　　陆梧川拆开一只，然后又一只，第三只……

　　上面写着：我希望你可以找回曾经的爱，然后让微笑带上阳光的色泽。

　　陆梧川哭了，傻女孩，如果一切可以回去，如果曾经可以重来一次，我需要留在昆明看着每一季的花开花落么？！

　　泪开始滑落以前，陆梧川想起了那乍现春光般的初遇，关于那个99路女孩的故事。

　　陆梧川在递完纸条给99路女孩后的那几天，一直的等待着她会再度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可惜99路公车靠窗第2的位置上，却总是不是她，好几次他都叫错了人。日复一日的消耗着等待后的失望，似乎她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99路女孩如同一团最完美的幻影，乘着背道而去的特快列车，从陆梧川的生命中狠狠地急驰了去。

　　陆梧川拿起那本《追忆似水年华》，一翻开，一阵馨香。

　　陆梧川小心翼翼地拿起，如同捧起一捧圣洁的雨露，摊开。

　　陆梧川呆了，里面有字，赫然写着，今天，我就要离开这个城市了，一直以来，我想认识你，坐我后面的男孩，你可以在二中的下一站等我么，我等你等到今天哦，如果你不来，那我就死心地跟爸妈移民到另一个遥远的城市去了。

　　陆梧川整个人僵在那里，我们只差一句话的距离。

　　如果我们都舍得下一份关于自己的自尊，如果我们都拿得起一份找寻真爱的勇气，那么一切错过就不会在我与99路女孩中隆重登场。

　　如果只是如果，假设的代名词。

　　错过了，也就回不去了。

　　G、温柔

　　短消息，陆梧川拿起手机，凌晨5：20，发送者：纪胭。

　　早安，Shmily！我希望我的每一天都可以在我的祝福中醒来。

　　陆梧川有点奇怪，怎么会有人那么早起床的，自己每天都要在妈妈拿着菜刀威逼下才能伸出手拿起衣服来穿，怎么还有人可以在这样冷的凌晨不睡觉，她还是人类么？

　　陆梧川回了消息：凌晨是用来睡的，不是用来发信息的。

　　纪胭的速度很快，我不管，我就想一辈子这样任性下去。

　　等等，先告诉我那英文什么意思？我英语属于学前班水平。

　　秘密。

　　陆梧川无奈，查遍牛津也查不到，随手在百度查了一下，原来这是SEE HOW MUCH I LOVE YOU的第一个英文缩写。

　　纪胭真的是一种难言的温柔，如果爱情可以透支，陆梧川想，那么自己第一个想抵押给她的，就是纪胭。

　　陆梧川说，放弃吧！我只是一座关上门的冰城，寒冷彻骨。

　　纪胭说，只要你给我开门的机会，我就会努力用幸福改变你仰望天空时寂寞的姿势。

　　陆梧川说，爱只是一杯热咖啡，冷却了，也就厌倦了，我不想伤你。

　　纪胭说，邂逅你，已是缘份极致。至于将来伤不伤，我不惧。既然爱是咖啡，那么我的爱就是不断的续杯，永远在美丽的时候遇见你。

　　陆梧川无语。

　　H、尝试

　　陆梧川第一次和纪胭约会，是看电影，一个很古老的方式。

　　电影是周星驰的《功夫》，或许是因为陆梧川已经在家里看过碟版，所以在看到本该笑得人仰马翻的情节时，陆梧川的笑，有点勉强。

　　黑暗中，一个棉花糖递到嘴边，吃还是不吃，陆梧川迟疑了一下，咽了下去，那种甜，有点勉强。

　　出电影门的时候，陆梧川不巧遇见了朋友，他们起哄着别过身跟陆梧川说小子你丫终于食人间烟火了啊！陆梧川感到有点被父母发现的心跳加速，转过身，却感觉那心跳得有点勉强。

　　之后，陆梧川载着纪胭去了一家咖啡屋，在蓝山的沁人香中，陆梧川细细看着香气中的纪胭，她羞涩如花蕾，别过眼不敢正视陆梧川的眼。陆梧川感到一种关于爱情的幻觉，可惜如昙花一现，迅速暗淡下来。

　　爱情的感觉，有点勉强。

　　之后的之后，纪胭说，我想看烟火。

　　陆梧川说好，然后用摩托车带着她往唯一可以买到烟花的大桥赶，风在旁边低吼，肆虐的冷钻入陆梧川的衣领，陆梧川在想爱情是不是会有一个人，从背后温柔地抱住自己，然后用两个人的体温，去抵御这冬天最后的力量。陆梧川期待纪胭环住自己，只是这种期待，有点勉强。

　　烟花很大，拿着打火机的纪胭害怕得好几次都打不着火，陆梧川走过去，手把着纪胭的手打着，烟花和着鹰鸣一样的叫声长啸而上，在与黑夜的热吻中释放出全部的光芒，然后如一个惊叹号一样炸开，在天空中开出一朵妖冶的花。

　　陆梧川想拥抱她，为了她所为他所做的这一切，她为他做了太多的事，买过一份最棒的皮蛋瘦肉粥，刻过一份他最爱的专辑，带过一张他最爱的几米图，说过一句他最感动的我爱你……

　　幸福如桥下的月影，皎洁如盛开的海棠花，只是还有点勉强。

　　I、终结

　　陆梧川还是决定离开这个公司，爱既然无法成型，只有夭折在自己的掌纹里，尽管陆梧川听得到那沉重如陨石般的叹息。

　　99路公车还在走，走在预定的轨迹上，等待着某天让陆梧川和某个喜欢第2位置的女生看见，然后想起，彼此青葱的岁月，与声声叹息的错过。

　　无止尽的追寻，到头来，狼籍一片，容颜四裂。

　　路边的音像店有歌传来：你说下辈子如果我还记得你/我们死也要在一起/像是陷入催眠的距离/我已开始昏迷不醒/好吧下辈子如果我还记得你/你的誓言可别忘记/不过一张明信片而已/我已随它走入下个轮回里。

　　陆梧川跟经理递上了辞呈，还是上了99路公车，陆梧川想，如果这列公车可以开往那场带着白色回忆的岁月，那该多好啊！

　　一直开，别再错过了了，好么。

　　亲爱的99路女孩，你欠我一个约会，你还记得么？

　　亲爱的纪胭，我欠你一个爱情，你会恨我么？

　　亲爱的，我们彼此亏欠。

　　这辈子，或许只有你最爱我，纪胭。

　　陆梧川按下手机的消息发送键，几分钟后，手机响了，陆梧川直接关了机，拔了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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