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你娶我

    当人们自谦地介绍自己家乡的境况时，往往会犯上一个错误，便是在自己家乡前面无端添上一个“鸟不拉屎”，本以为这么做足可达到自谦的成效，其实大谬不然。

    城市中难免会有工业化建设基地，也正因如此，导致了城市污染指数急剧攀升，造成白色污染或是噪音污染，存在这些因素，鸟类们断不会选此处作为栖居之地。

    相反，在那些破败不堪的贫困小乡村里，杨柳茂盛，芦苇丛生更合适鸟类繁衍生息。

    由为重要的是，鸟类进食总有个癖好，那便是空气质量务必得沁鸟心脾，爽鸟身心，然而在乡间空气甚是清爽，这里引用一句广告词“吃麻麻香，身体棒棒，气好，胃口就好。”既然胃口好了，那么难免屎就多了。

    固然，得出结论，鸟不拉屎之地，其实是一块宝地，鸟常拉屎之地，方才是一块破地。

    我的家乡，穷乡僻壤，很是适合鸟儿门繁衍。村里也因长期受至鸟类侵袭，对其深恶痛绝，久而久之便将其恨付诸于日常用语之中----瞧你那副德性，十足的“鸟类”，颇有指桑骂槐之意。倘若鸟儿们尚有卫生意识，乡政府恨不能建个“鸟厕”以供其使用。

    曾经有个村民因恨鸟恨过了头，到城里买了把“灭鸟枪”，很是威武神气，见一鸟灭一鸟，无论是喜鹊或是黄莺只要是能飞的一概格杀勿论、难逃幸免，灭到一定数量便拿去城里卖，灭鸟日子久了，反倒让他发了笔财，固有“鸟王”之称，也足可相媲于本乡得来不易的别号---美其名曰，鸟屎之乡。

    在我未降生之前，乡中的鸟粪俱多，扼杀了原本乡间质朴淡然地花香，固然迫使我出生于“鸟语花残”之地。

    在乡间度过了漫长的7年后，奉父母之命来到乡办小学就读。那是我第一次接触学校、接触书本，同时也是我第一次接触异性。

    很幸运，我的同桌就是异性，名为彤彤。儿时的审美观难免会对“美”产生误解，往往儿时觉得长得标致漂亮的，长成妙龄女子之后猛然变得-----“让人纷纷唱到天涯何处无芳草，看了此人不想找”。或许有些夸张，但百变不离其宗。

    也很走运，我第一眼看到彤彤时觉得她很丑，嘴巴歪、暴牙、畸形脸、眼神呆滞飘忽、体形肥硕难堪，人间“极品”。

    但不知为何，我和她性子特合得来。因为她每次都会将作业簿借我抄袭，让我省去不少心力，我由心底里感激她。有一次，她跟我卖关子，说：你要真想抄，就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我不加思索点了点头，不料，她说：我要你娶我！

    我生平第一次感到崩溃……

    到了6年级时，彤彤渐渐变得可爱了，嘴边上挂着俩酒窝，很是讨人喜欢。我很幸运，她能一直是我的同桌。

    一次，她说她暗恋隔壁班的一位帅小伙，还叫我品评一番。我透过隔壁班的窗子看过去，说：果然很帅啊。本想用委婉且外柔内刚、抑扬顿挫的口气说的，可全然不知自己没这方面口技，最后她理解为那位“龟孙子”确实很帅，着实令我憋气。

    我和彤彤六年级毕业后就分道扬镳了，父母因无法抵受鸟粪攻击，我刚一毕业，他们就整备好了行装并且连说三个“走”字。

    后来，我在大城市中苦熬了初中三年，另外还念了一年高中，当时校方说我行为不检，最后给缀学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一晃眼，我已经20岁。也去过很多工厂打过一阵子工，但因实在无趣乏味，做不到整个月就被厂里领导给撤下。此类事情发生的多了，就没厂肯收我了。

    幸好母亲开了所超级市场，生意也挺红火。同时她为了不让我和社会上的闲人混在一起，所以就将我收留在了店里，相得益彰。

    可交友这等事并非自己所能控制的，一次偶然的机会下我相识了我的毕生挚友----杨伟。他这名儿也怪抽象的，含有深刻的诅咒意味。

    杨伟身子健硕，于是我利用其先天优势，叫他帮店里搬搬抗抗，他也没任何怨言，这着实让我更加依赖他。

    一天，他对说我他交了一位女朋友，长得非常漂亮，他着重点明了“非常”二字，而我却理解为非“敞”，意为，没脱时漂亮，脱了后就变得不漂亮了。

    这天中午，我准备回家睡午觉的途中，忽然感觉憋尿，于是就进了公共厕所里头，当我出来时，我就邂逅了7年后的彤彤。我想，通常邂逅这种事儿，应该发生在夜深人静，被霓虹灯光铺满全身，倾听四周，只有轻风掠过地面时的几许残音，环顾四周，只有彼此两人。可现在，倾听四周，喧嚣声一片，厕所里头传来阵阵龌蹉声，环顾四周，男女老少样样不缺，另外还有捧着肚皮眉头紧锁叫我快快让开道来的，实在大煞风景。

    我们相觑而望，互相注视着对方，虽然已是7年未见，但不知为何我竟能一眼就认出她来。她和以前的变化实在太大，我真不知如何再加以形容，随口说几个惯用的成语：明眸皎齿、如花似玉、千娇百媚、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秀色可餐----再三思量，香销玉殒？不知可否？

    然而，当一对曾经关系暧昧的男女在命运的安排下再次重逢时，理想中的情景应该是这样的：

    男问：这几年，你都过的好吗？

    女答：没有你，怎么会过的好！

    然后女方涕泗滂沱的趴在男方肩上痛哭，最后男方紧紧的搂住女方的小蛮腰正儿八经的说：以后，我再也不让你离开我，我们好好的过。

    可理想终究还是归于理想，事实是如此：

    她问：你是“二胡”吗？

    我答：不是，二胡在我家搁着呢，我叫胡洱。

    她又问：都一样，你还认得我吗？

    我装蒜道：不认得。

    她揭穿道：别装蒜。

    我委屈道：我认得。

    我细看她，乌黑的一头长发散在两肩，在阳光底下更显亮丽，阵阵的发香扑面而来，我想，她可能香水撒错地方了。

    另外，一双水灵的大眼睛，闪烁着无辜的光芒，闪得我的心肝儿“噗嗵……噗嗵”的乱跳。

    还有个精致小巧的鼻子，一眼望去，不见鼻毛，实乃极品。

    她轻轻的用手覆盖住嘴巴，上唇微微的翘起，很是性感，有强烈的挑逗意味，亦或说是色诱。

    她对我说：跟我走。

    我竟然屁颠屁颠的跟了过去，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若不是她戳了戳我的额头，我想我已经回魂乏术，客死“她香”了。

    原来我已经被牵到了麦当劳，她继续牵着我进去，选了张雅座，点了些不知明也不知价的食物。

    她开始说道：你刚才为什么老盯着我？

    我真恨不能说“妹子你变漂亮了，以后就跟哥哥吧！”可最后说的是：对不起，我最近老犯傻！

    她说：恩，这么多年了没见你，犯傻犯到现在也挺不容易的。

    我说：你可别栽赃嫁祸，我小时候特机灵的。

    她说：你少来了，你小时候机灵还老拿我作业簿抄啊，算了，旧事甭提，说现在。你处对象了吗？

    听了她的话，我心中一喜，难不成暗示？于是我面红拘谨道：没，仍单身！

    她又说：小丫的，你这就不行了吧，我可不是单身了，现在单身货廉价的很！

    我怕自己听错，又问：你处对象了？

    她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我恨不能掀桌子怒骂“妹子，原来你是派来玩老子的啊！”

    可我说的是：哦，是人家追你还是你追人家的？

    她叫我猜，我就说：我看啊，应该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咯！

    她说：要不要给你看看他的样子？

    我说好的，然后她从皮包里拿出皮夹子，从里头坑出一张双人照出来。我接过照片，看到两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暧昧的搂在一起，心想真是世风日下，世道变了。见着男的满脸狐疑的奸笑，而女的洋溢着幸福，我恨不能骂出声来“狗男女！”

    待我看清楚那男人的体型及相貌之后，猛然发现照片上的男人就是杨伟！

    我立刻对她说：你的男人就是杨伟？

    她觑眉道：什么男人不男人的，你说话文雅点。

    我说：都一样！他也是我哥们啊！

    她笑笑说：我早就知道他是你朋友！

    和彤彤叙完旧，我就赶到杨伟家，到了门口发现门没上锁，于是推门进去，又没发现没人，心中有些怅然若失。在临走之际，看见桌上搁着一张纸条，我拿来一看，纸条上写着：

    胡兄，展信快乐：

    小弟近来有幸遇识一位红颜，颇为幸福。但为博红颜一笑，实属困难。据知，罕见的“火红郁金香”是红颜心头爱，固然，今日不惜长途跋涉远赴澳门以求购得。

    另外，胡兄，您回去之时劳烦将门锁上，以防窃贼入室。

    若窃贼已入室，劳烦窃贼看完该信之后放回原处，切勿销毁，为表心意，床枕下有一百元大钞，还望窃贼笑纳，在此谢过！

    杨伟

    看完信我就回家了。一日内发生的事情太多，导致精神开始虚脱，眼皮倦怠，看到自己的大床颇感欣慰，于是躺下就睡。

    刚睡出梦来，电话铃声却将我从梦中强拖出来。我接过电话，是彤彤，她约我去喝杯东西，我自然无比欣喜的答应。在我的原则中有一条，朋友绝不可出卖，但占些朋友便宜是再所难免的。

    夜里风大，有些凉，我穿足了衣裳出门，到了门下，发现彤彤站着，手里持着手机。我问她，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她说是“伟伟”给她的，我顿时疙瘩起了全身。

    随后我们一起进了酒吧，彤彤双脚一踏足进去，场面即刻起了微妙的变化，女性向她投来灭之而后快的眼光，男性各个炯着双眼，恨不能食之而后快。

    那晚，我们喝了些酒，喝的是特容易醉人的香傧。我觉得有些晕眩，不过看她状态好象酒和水没两样。我深知，自己若是再往下喝，今天得趴在这儿睡了。于是想跟她道别，她说先送她回去。我问她，住哪儿，她说暂时住杨伟家。

    不知为何，她说她住在杨伟家时，我感觉到心里涌出一种细腻并且微妙的情感变化，在月光下，她那张好看的脸，添了份雅致，美丽更胜从前。那会儿，我知道我已经醉了，看着她仰望着夜空，飘忽迷茫的眼神，身上散发出的不仅是迷人而且还相当醉人---酒不醉人，人自醉！

    到了杨伟家，我说我得回家了，她叫我再留一会。我不知她出自什么用心，但我知道她既然已经和杨伟熟络到同居这种份上，我也不便再插上一脚，以免掉进粪坑，窘死人了。

    在我离开之际，她忽然从身后搂住我，紧紧贴着我。我顿时感觉呼吸很不顺畅，努力的争脱后，我正儿八经对她说，你已经有杨伟了，不要做出伤害他的事。

    她说：我不伤害他，你就会伤害我。

    我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这是哪门子逻辑。

    我将她推倒在床上，看着她欲人消魂的姿态，真恨不能吃了她，可最后我还是默默的离开，因为我知道，我不想做错事情。

    但造化弄人，到了门外，我猛然发现，其实我很想做错事情。

    固然像只饿狼似的，冲门而入，与彤彤开始火热亲密。亲密中，最怕发生两件事，第一件就是，杨伟突然兴高采烈的捧着“火红郁金香”回来，看见我和她女人正在苟且行事，怒时拿起斧子劈了奸夫。第二件，就是当我欲火焚身的将彤彤身上唯一一件遮羞物扯掉时，发现她竟和我同性。

    最终这两件事都未发生。发生了另外一件。

    正在我火热的不行时，她突然推开我说：你很想占有我吗？

    我连忙用行动证明一切，可她又将我推开，说：想占有我，你就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我点点头。

    她说：我要你娶我！

    我生平第二次感到崩溃……

    正如我所说，对不住朋友的事我断不会做。那天晚上，我只好憋着一身的火气，苦苦离开。

    两天后，杨伟回来了。他到超级市场找我，他开心的告诉我，他马上就要和彤彤订婚。听到这话，犹如晴天霹雳，我真恨不能晕过去，当做没听过。我问杨伟，你和彤彤怎么发展的那么快，都跟你同居了？他说：哎，我只是出门离开几天，让她暂住，到现在她连手都不肯让我碰一下。听完，我就对彤彤颇为感激。

    20年来，这是我第一次为了女人而伤心，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像是发了烧，但测温却很正常，毫无食欲，眼神呆滞，并且，命不久矣！

    杨伟约我务必在他们订婚当日出席，我勉强答应。

    订婚那天，我准时出席。杨伟并不富裕，固然订婚的场子显得有些狭小，一张长方行桌子，七八个凳子，以及一张彤彤的相片挂在正中央，我跑过去对杨伟说：如果将照片范围缩小，再加上黑白上色，这次订婚就成了衣冠冢了。

    话刚一说完，彤彤就出现了，她穿着一身航姐的服饰，深蓝色，领结条白，头冠圆帽。

    我对彤彤说：这身道具穿起来，还真像我家隔壁开兰州拉面店里的伙计。

    她眼神有些黯然，没理我。

    订婚过后，我独自一个人来到湖边，夜已深黑，晚风甚是凉爽。我不曾如此感性过，像是失意的人来此宣泄或是享受与自己更为贴近的国度。

    忽然彤彤出现了，她在我身旁，双手撑栏杆，晚风拂过她的发捎，从她眼神里露一丝失望。

    其实有我个问题我很想问她，于是问道：你为什么要我娶你？

    她答：因为我信任你。

    我问：你信任我什么？

    她答：因为是你，所以我信任。

    我又问：告诉我，什么是信任？

    她答：相信所不能相信的。

    我们一起仰望着夜空，不再说话。临走时她递了封信给我，信上写着：胡洱，其实有个问题我一直很问你，你为什么不肯娶我。小时候是这样，想不到长大了还是一样，我尽我所能使自己变得美丽变的智慧，只希望你能娶我，能让我陪着你生活。然而，你却让我失望。或许你看了这封信会感触，又或许没有。

    另外，我和你的挚友杨伟将会在3年后的今天结婚，希望到时你能给我送去祝福。

    第二天，我就离开了这座城市，和父母道了别。

    我想忘记这一切，有人说过情是毒，我知道自己中毒已深，需花费大量时间加以治疗，为了不触景伤情，我选择离开。

    三年后，我又回来，我遵守我对自己的诺言，我会给彤彤送去祝福。

    他们结婚那天格外热闹，杨伟的父母远在他乡，固然叫我父母做证婚。我背着行囊，像足了一个流浪者，或是乞丐，站在他们婚宴的门口，我心里说了句客套话：祝愿你白天谐老，永结同心。于是匆匆离开。

    不料，杨伟认出我来，大声的喊了我的名字，我怕被彤彤看见，转身就溜。

    跑了没多少路，背后传来彤彤的声音，声音很响亮，很动人，含有丰富的感情色彩，她大声嚷道：我要你娶我！

    我生平第一次感到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