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杀人

????故事得从一份爱情开始说起，能令人记忆如此深刻的，只有爱情。

????初中三年级的时我发现我突然长大了，譬如我会喜欢我的班主任了，班主任姓陈，单名一个竹字，他本人也像竹子一样，一竿打不着，瘦瘦条条的，加上端正的五官，协调的轮廓，特别那一脸灿烂的笑容，足以令全班人神魂颠倒，丽美说，陈老师真是帅呆了。丽美同我是邻居，她同她的名字一样天生丽质，村里老姆姆说笑话都说丽美是美人胚子，将来当皇妃的。但丽美是当不成皇妃的，她爱上了陈老师，整个班上的女孩子谁不喜欢他？丽美是表现得最疯狂的一个。而恰恰相反，我许是最内敛的一个，全班女生都说晶晶，怎么你对陈老师那么没好感呢？是啊！每次丽美她们在我身边反复念叨陈竹的一切时，我都表现得不屑一顾，甚至自已都听得见自已鼻子里的哼声。

????然而，我其实是喜欢陈竹的，这种喜欢一天天的随着时光而增长，但是要我怎么说出来呢？我才十五岁，陈老师虽然也不到二十岁，但是毕竟是另一个层次的人，如果他知道了我的心思，他会怎么看我呢？这种假设不可想像地令人惊恐。我只是默默的望着他，默默地听他讲课，默默地关注他一切的行动。我做着所有暗恋女孩做的事，我希望终有一天陈竹会知道我对他的爱，可又害怕这一天的到来，怎样的一种矛盾呀，煎熬着我的心。

????陈竹并不成熟，刚从师范毕业的小男孩同样情窦初开，很快他便试探着跟丽美说些带色的笑话，说些无伤大雅的故事，说些情意绵绵的东西。丽美本对他有意思，这会儿情投意合，很快就陷入了爱的陷井。我相信陈竹也是爱丽美的，我经常有意无意看到陈竹与丽美来校园草坪里走来走去，在那些微有月光的树下角落里，在离校不远街边的商店里。他们俩总是笑，笑得仿佛整个世界都充满着阳光。只有我，黯然的走开去，想要哭，却流不出泪来。

????丽美与我越来越少接触了，她不再与我一起去上学，不再同我一起回家，她有太多太多事要忙，见到我时手一扬“HI”，或者“BYEBYE”，我说：“丽美，全班的人都在谈论你与陈老师的事哩。”丽美用指甲油细细涂着手指，说：“晶晶，你觉得陈老师人怎么样？”我说：“陈老师好是好，可你毕竟还太小啊！”丽美梳着她的头道：“好就行了呗，我就喜欢陈老师，她们爱说啥说啥去罢，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哪。”我无话可说，我想以前的丽美已离我越来越远了。

????我继续看着她们从自已的轨道越走越远，我没有什么办法来阻止一切，我也没有阻止的理由，我唯一能够做的便是祝福他们，同时在上了锁的日记本里记载自已那淡淡的哀思与忧愁。那是一个中午，太阳火辣辣地从头顶上直射下来，突然听到丽美家的人失声尖叫，我跑过去一看，原来丽美昏倒了，大家又是揉又是掐又是捏又是摇，终于在几分钟后把她给折腾醒了，醒后丽美把我单独叫到她睡房轻声说：“晶晶，别告诉别人，我已经有了。”我问：“有什么了？”她说：“有孩子了。”我惊呆了，我说：“丽美，你疯了？”我流出泪来，我想，陈竹终于与她都那个了，天啊，那个时候我竟在伤心这件事。丽美说：“晶晶，千万别告诉别人，我决定将他生下来，竹他说明年娶我。”我说：“不行，丽美，你才十六岁，没到年龄，政府不会批的。”丽美说：“我不管，这是我与陈竹爱情的结晶。”丽美一边很幸福的描述了陈竹向她求爱的过程。丽美说：“我相信他会给我一个承诺的。”我哭了，我发疯一般跑回自已的房间里，我对自已说，不可以，决不能让她把孩子生下来，这样会害了她一辈子的。

????那时候具体想什么我记不起来了，反正单纯一点的话，是想救丽美出苦海，复杂一点的话，也许夹杂了我的嫉妒和无奈。我在丽美的茶杯里投入了半瓶堕胎药，那些药很见效，我上午投到她杯里，下午她就叫肚子痛，她以为是感冒，有些腹胀，于是去蹲了半晌厕所，这时分却满头大汗了，下身也开始汩汩往外流血，当学生报告老师，而老师又再将丽美往医院送的时候，丽美的血早已流得差不多了，丽美大大而美丽的眼极端痛楚的闭上去，她的曾经美丽的容颜已经僵硬，正应了“红颜多薄命”那一句话，丽美在十六岁那年因我的荒唐无知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丽美的父母报了案，我因未满十六岁而释放，而我可怜的父亲因过失杀人罪被判入狱十年。陈竹自丽美去世的那天起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丽美的母亲因爱女的打击而伤心成疾，丽美的父亲也变得不憔悴不堪，好端端的一个家被我搅得七零八落，我母亲塞给我两百块钱让我一个远房亲戚将我捎来了广东。

????来到了广东我夜以继日的工作，把赚来的钱全寄回去，要母亲替我交给丽美的父母，但是母亲告诉我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肯接受，他们要一辈子记恨于我。我生活在无穷尽的内疚之中，我不敢与人说话，不敢与人接触，更不敢与男孩子谈恋爱。

????这样的日子过了很久，终于有一个李南的男生打开了我的心扉。他长得很高大，样子很凶恶。我记得是在上网时候认得他的，听过我的遭遇说：“晶晶，别怕，什么事有我呢。”我会帮你扛下一切的烦恼。我就要爱上他了，我以为我柔弱所扛不住的一切终于有一个男人来为我分担了。后来我才知道我错了，他首先博取了我的好感，然后一步步将我的情感防线摘除，让我沦陷在他强有力的臂弯里，当时我想，好吧！就爱这一次，哪怕灰飞烟灭。我自以为爱他过于爱陈竹，过于爱父母，过于爱自已。我与他同居了。同居后他逐渐显露了他的大男子主义，他要你干什么你非得干什么去，如果达不到他的意愿，他轻则摔碗打盆，重则动手伤人。我想过要离开他，但他说：“晶晶，不会了，再不会了，我是爱你的，你也知道，我只是太爱你了。”如果我还要坚持的话，他说要用大字报把我贴出去，我不是怕他贴大字报，我想，终归他是我第一个男人，我对他还有那么一些感情，更何况，我怀上了小孩。

????我不肯怀小孩的，那天李南却生死不戴套，他说：“晶晶，让我真真正正爱你一回吧！”结果出了事，之后，他对我好过一阵子，也就半个月吧！他要同我做事，我自然不肯，他也知道这是不人道的，没有强求。数月后，我的肚子显形越来越明显，他让我去把孩子打掉，不然就分手。我说：“你想要我的命吗？你为什么变得这行残忍？”他说：“你很纯真吗？你又何尝不残忍了，我想清楚了，像你这么凶狠毒辣的人说不定将来会干出些什么事儿来，你舍不得孩子，怎么就舍得将人家搞死，一尸两命哪！”我哭了，嚎啕大哭。

????他说：“你只有两种选择。”我问为什么会这样，他说他已不再爱我。原来，在我怀孕的几个月里，我吃穿都是自已攒来的钱，他却背着我另外找了个女人，我要找他拼命，他一把将我推在了地上，地上冰凉冰凉，他说：“我不想跟你多费唇舌，总之一句话，天黑之前马上给我消失。”我没想到他原来是一个这么冷酷无情的男人，而如今，我自已酿造的苦果只得自已吞下去。我不敢堕胎，我得用泪水去浇铸这个不幸的生命，今后我该怎么面对这一切？

????生命像一个鸡蛋，有一天它被撞破一个孔，然后它就开始变臭，然后它就招来了苍蝇，然后，再然后……

????我曾经以为我看到了爱情，因为陈竹。

????我曾经以为我拥有了爱情，因为李南。

????后来我知道了，我根本未曾拥有过什么，我拥有的只不过是生活本身。生活要赐给我什么，你就得拥抱什么，当生活在它的轨迹不停的滑动，我们也只得跟上我们无奈的脚步。

????看到爱情的同时，我看到了罪恶。拥有爱情的同时，我拥有了惩罚。只有爱情，在女人的生命里，像一朵鸦片花，美得娇艳，美得动人，美得令人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