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平线的影子

　　雪花凋零的瞬间，我站在一片茫然的白色中，什么也看不清。

　　魂牵梦萦的名字就这样在眼前支离破碎，我没想到原来它如此的不堪风霜。

　　我一个人不停地喝酒，麻痹自己的感官中暗藏着酒精作乱的快感。

　　原来爱情是这样一场奇怪的游戏：开始的时候要说三个字，终结的时候仍是三个字但却截然不同。永远的终点，天荒地老的誓言，岂是寥寥几字能够终结的？心头纷乱之余我灌着自己的酒，我听见泪滴陨落在酒杯中的涟漪，笑一笑，一饮而尽，分不清泪与酒的成分。

　　结帐，然后黯然离去。我嗅到潮湿的空气和细雨的芳香。灯光散着森然的氛围，惺忪的醉眼所见的，不过是一团朦胧。如果说整条街上还有比我狼狈的，那么我想大概只有那条蜷缩在角落中瑟瑟发抖的流浪狗了。

　　远方奔跑的步伐逐渐迫近，随着踏在水洼的伴奏迎面而来。我猝不及防地一个趔趄摔在路旁的青砖上溅起一大滩水花。我隔着夜幕雨帘望向撞到我的人，然后下一意识被定格在她的背影。冷雨夜中的错觉，她的背影竟如此像方瑶，那个令我连梦中都憔悴的人。

　　蹒跚着尾随她消失在视线的轨迹，我根本不明白究竟为了什么，难道仅仅是她的背影酷似方瑶？

　　韩雨，韩雨！我循声回首，看见一个男人同样在淅沥的雨中狂奔。原来她叫韩雨，不是方瑶。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这个毋庸置疑的事实，但却依然无法组织自己将目光锁定在她的婀娜背影。很明显，她不可能听不到男人的呼唤，我猜想她会放下脚步，转身，投入那个男人的怀抱，就像电影情节一样：可事实却出乎于我的意料，就像瑶离开我一样。她转身匿身在不远处的一座电话亭中，我可以清晰地看见她连脸庞都如方瑶般的容颜，脸上悬着的水珠，是雨，还是泪？

　　男人一脸掩饰不住的落寞哀伤，在雨夜中无奈着凝视，凝视路标上所指的没有余地的方向。

　　冰冷的雨夜中，失意的人却何止我一个。莫不是天意安排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聚头？

　　春水东流，落日西沉，是否一切都会随着瓢泼的雨被毫无余地地冲刷走？也许，她在寒冷的雨夜中需要鼓励，需要安慰。这是我作为一个醉鬼瞬间思想的结果。我待那个男人消失在长街的地平线后走到电话亭前，用手轻轻地敲一层玻璃。她惊诧地把深埋在臂弯中的脸转向我，泪痕无从遁形地映入眼帘。有那么几秒钟，我好想地球就这样停止转动，时间就这样凝滞，恍惚间，我竟把她当作了方瑶，我深爱的人。

　　谁能预料到现在，却是音容笑貌，咫尺天涯。

　　我和她对视了不知多长时间，我异常狼狈地逃走。我终究没有勇气面对方瑶，即使是她的影子。

　　我猜想她一定很讶异，也很困惑，因为五分钟过后我把一柄雨伞安静地放在她颤抖的身旁，没有一句话仓皇地离去。买雨伞找的零钱从口袋中滚落出来叮当洒了一地。

　　一场戏，上演在雨夜的舞台，没有人喝彩。

　　勉强找对钥匙然后将它瘦弱的身躯塞进门锁孔中，我扶着墙一路寻到床，连湿淋淋的衣服也忘却褪掉，几乎是疯狂地扑到床上像寻到了归宿，作永无止尽的梦魇。

　　方瑶的脸，我始终看不清，像雨夜中飘摇的灯光般朦胧。

　　今宵酒醒何处，唯不见杨柳岸晓风残月。像罹难的大雁，在一路顺风的旅途中忽遭飞来横祸，殷红如血的残阳没有怜悯，只有冷眼。而它也只能独自舔着伤口，一任自己的鲜血辉映云巅上的夕阳。而我，大概与那只伤雁同病相怜。

　　我忆起那个酷似方瑶的女孩，尽管在酒精的作用下她的容颜显得那么朦胧。就像莲花悄悄绽放在水面上，我的面颊浮过一丝笑意。原来，她也只不过是方瑶的一个影子。而我，也仅仅是一个不愿与黑夜告别的影子。现在的我，宁愿做在远方看护她的月光，而从前的阴霾，就随之飘零吧。

　　两道影子，默默地，在地平线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