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意

  候鸟.愿意
 
　拿起手机，我忍住没说什么。

　外面的阳光像雪一样，秋天在成熟的花穗顶上慵懒得像只花猫。他的声音也如节季般沉淀，叫人搜寻不到。

　去年听的歌，近日温习，回忆甚多，像孙燕姿的《遇见》。属于那个冬季的全部错过，直到如今也挥抹不掉。

　我无能为力。他也一样。

　“开心一点吧。”我提醒自己。他实在不该在这个时节打通我的电话。

　舍友在身后的嬉笑让我忽然疼痛难耐。于是狠心放下手机，眼前却一片空白。

　……

　城市里的灯光，像烟火，看得见，却触摸不到，更挽留不住。

　一个人走在街头，寒意初侵，不自禁地就想到韩剧……冲破长空的刹车声下，一个人，像只夜晚的蝴蝶，骤然飞起，又缓缓地落下，成就一段凄美。

　向往？谈不上。我只在憧憬？？与他相遇的十字路口，他背负着他的十字架，我自演着我的凄美。就让故事永远定格在那一刻吧。

　然而不行。伸出手，感觉冰冷，永恒与美丽呢？何踪？何影？寂寞五指，扣不住温暖，挥一挥只剩寥荡。

　手机！我赶紧寻找。萤蓝色的光，在黑夜中亮起。置于耳畔，犹有他浓重的呼吸声。我竟像抓住了救命的苇草，情非得已惟有用力喘息。

　什么是爱。什么是情。我弄不懂，更看不透。

　BOA的《every heart》，唱谢了我的心，像蔷薇，只余下干枯却仍旧坚挺的刺。

　昏了头。我真的昏了头？？手机响了，铃声正是《every heart》。

　迷迷糊糊中，我犹豫，挣扎，还是接了：“喂……”

　“你在哪里？”那头讲话的，是阿池。冷冷地，容不下片刻的迟疑。

　“街角。”我说着连自己也听不明白的语言。

　他却一点也不在乎：“我在US Café。你来，现在。”

　……断了。我好象还没有同意。我为什么要同意呢？

　寒风凛冽。脖子上空荡荡的，不带围巾，只是想拥有他温存的气息。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阿池他是知道的，为什么还要这样待我？我还不够伤痛吗？

　去年的这个时节，我自认为就是天底下最最幸福的女子。他的无微不至，让我觉得，寒流来袭，带来的其实是亘古的温馨。阿池说，他会祝福我，他真的会……

　原来，结局早就已经写好，现在的我，只能一步一步地从结尾往开端走。没有更多的幻想，我从没这样地希望自己是一个瞎子。

　走……走……恍惚中，我不自禁地向阿池靠拢。走……走……一个街角……一个街角……

　“你愿意吗？”

　KFC的透明大玻璃门前，我立定，门内的恋人啊，喝着同一杯火红色的大饮料……靠墙的投射屏上，放映着KFC的经典广告。刚才的那一句，正是Edison主演的《我愿意》。

　“倘若是你，你会愿意吗？”身后霍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曾几何时，在我面临困难，将近崩溃的时候，这个声音总会在我身后响起，一次一次……黑暗中，我没有回头，然而我知道，他一直都在，一直……我几乎不能呼吸？？为什么？为什么直到这一刻才猛然发觉，原来在这个世界上，苦苦等待我的，竟是我的阿池……

　“回答我。”阿池的嗓音几近嘶哑。

　痛……好痛……他微微向前，轻易地囚禁了我冰冷的影子。

　“不。”我居然摇头：“不。”

　玻璃上，映出我苍白的容颜……还有他抓住火红色的杯子的大手……

　“为什么？”他的声音微弱得只在这个距离才听得见。

　“因为。”我难过得仿佛要被撕裂，“因为，愿意已经过时了，OUT了。”

　“哼。”他淡淡地笑，淡淡地……突然，他向后退去，片刻隐逝在黑夜中。

　阿池一向不勉强我，尽管这样会伤害到他自己。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我……我是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我愿意。”好简单的回答。广告中的女主角微笑地说。我却蓦地羡慕她。我甚至连这样的权力都没有。

　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爱阿池。

　接下来的日子平凡无奇，家和学校之间，我只和自己交汇。然后我开始看童话，也开始渐渐了解，原来并不是每个故事的结局都会写着：从此，公主和王子就过着幸福的日子了。

　不久如期地收到阿池要出国的消息，走的那天我送他，在机场。

　“顺风。”我微笑。

　“会的。”他俯下头。

　好多人，嘈杂声几乎盖过我的呼吸声了。

　“其实，愿意不是过时了，只是我还没来得及在你的字典里找到。对吗？”他忽然很慎重其事地问我。

　我嫣然：“不是。”

　终于，他要走了，随人潮而去。

　我在他的背影后抽噎……其实，愿意没有过时，只是，只是迟到了……

　候鸟如期迁徙。毫无负担。

　我时常仰望，终于明白，原来我也只不过是一只小小的候鸟，愿意，到了最后，还是会随着季节变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