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无头绪的恍惚……(六)

　　 正想着，酒店老板笑盈盈地搬了箱酒出现了，

　　老板：“呵呵，昨天没有来嘛！”

　　张老师：“今天就打算把昨天的都给您补上！！”

　　老板：“哎！哎！那上点什么？”

　　小白熟练的报了几个常规的下酒菜，忽然对面一直沉默的大黄发出了激动的声音：来，来个大，大蒜烧咸肉！？？顿时招来反对声一片，然而大黄力排众异，直起了身子，以更加激昂的语气告之老板：还，还有咸鸭子！

　　她看了看大黄，心想：果然粗犷。

　　张老师对身旁的她说：不要受拘束啊，随意一点。

　　她没有说话，安静的笑了笑。其实这是她在生活中除了睡觉觉得最好驾御的场景？？有酒的地方。她不是酒鬼，她只是喜欢酒这样东西，只是单纯的喜欢而已……因为酒可以让人变得脆弱，她一直认为酒本身那么清澈，是可以让喝过它的人更加真实？？让周围的人更清澈的看清楚饮酒的人……酒确实是个让人感到畅快的东西……因为她感到畅快，所以善饮，每每这样的场景，她总是左右逢源，笑看风云……

　　只眨眼的工夫桌上开了几瓶酒？？没有杯子，他们喝酒不用杯子。关于这一点，她有她自己的看法，喝酒刻意以杯斗量的人，酒只是用来做交易的；真正的酒客随性，大度，不在乎别人喝多少，自己喝多了也无谓，重要的是酣畅淋漓的过程？？由此看来，她挺乐意跟他们举杯，是举瓶。

　　这是一群有着年轻灵魂的生命，他们愉快的进行着喝酒的每一个情节，有别于中年人程序化酒场上的无奈。他们聊着奥运，亚洲杯，聊着刘翔，聊着中国足球？？这个夏天，有着太多的振奋令他们激动不已。不觉觥筹交错间，老板已经来回了四趟。她挺开心，他和他的朋友们都让她觉得挺开心，她发现他还挺细心？？桌子对于她来说很大，有些菜她够不到，他便会及时的往她碗里夹菜。她觉得很尴尬，怎么说也只是第一次见面。

　　后来她忍不住了，说：“呃，你不用客气了，我自己来。”

　　他又替她夹了些菜，倒是用了很自然的语气：“你多吃点，现在我还能照顾你，过会儿我自己都照顾不了自己了”一副赴死的口吻。

　　她没有深想他的话，在她看来，他始终都这样保持着诗人的风格？？没过十分钟她发现这一点再次被证明了？？诗人都脆弱的自恋着？？她从没有见过有谁可以这样自恋的喝着酒并以此极至的表现着脆弱……他在她吃得有些饱了的时候开始一瓶接一瓶的喝酒……旁若无人地自己跟自己喝着。

　　其间她的余光注意到他一直在看她，她一阵的眩晕，还是恍惚更恰当一些。她也许有些喝多了，只是这种恍惚的感觉跟下午一样，有种无法言语的熟悉？？这种熟悉让她凭添几许莫名的不安，她从桌上的烟盒中拿出一支烟，这才发现原来他和她一样偏爱MILD SEVEN。

　　点了烟，她的耳边依旧是大黄，二爷和韩导天南地北的海侃？？王老师和其他人好像都已经没有声音了……她想着自己的爱情，三年异地的感情，她始终坚定的维系着，却输给了现实，最后一夜的承诺是答应彼此好好的生活。关于这一点她一直没有弄明白，失重的生活如何好好的。

　　她想着，突然间觉得很可笑，如果做不到好好的就不要好好的？？她实在没有能力好好的生活。她看着眼前这些她挺喜欢的朋友们笑着，却感觉不到温暖，一切都变了，除了指间的七星。她想起了身边刚刚一直自己跟自己喝着酒的张老师，发现他蹲靠在墙角，一副酒后陶醉的模样，真是诗人，她想。

　　她看着他的脸，有着孩子般的脆弱神情，她喜欢脆弱的东西。

　　之后有人说走吧，大家就都散了，她和醉了的张老师走在最后。那天她终于相信了最后意味着掉队，意味着跟不上，他的朋友们都不见了。

　　她只好扶着他走着，天上有很多星星。今天想来还真是有些恍惚呢，她想着。突然他含糊着说要坐下，于是他们走到有绿化带的路边。谁知她刚坐下，他就像找到了家一样迫不及待的扑进了草地里……醉了的诗人都这样奋不顾身，只好等他清醒一点再回去了。

　　虽然是夏天，但深夜里的风终究还是有些冷了。她看了看倒在草坪里的诗人，这张面孔她一定见过，那个收获发型让她想到了她枕边的毛绒玩具，她禁不住伸出手去抚摩它们，却发现他哭了。

　　她很难过，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很难过，伸出去的手指停在他的脸上。她不喜欢身边的人不开心，不管是谁……她轻轻擦去他眼角的那些晶莹闪光，突然心疼起来，她觉得像是抚慰自己内心的伤痕。

　　“没想到酒喝多了，可以从眼睛里流出来。”他醒了，喝多了也不忘开玩笑。

　　她对他这不是时候的突然醒来感到有些束手无措，回了句：“睡得挺香的吧！”

　　之后她确信他有着艺术家的大脑，也悟出了大家之所以尊称他为“老师”的原因？？他坐了起来，说他刚刚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滴精液……她觉得他在瞎掰，好不容易醒了还好意思在这儿吹。她有些讽刺的问他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躺着，他竟然若无其事的说他经常在这，然后惊异的问道：“你怎么也在这？”问得她无言。

　　“如果这个时候我吻你，你一定觉得我借酒装疯，所以我决定这个吻先记着。”他这样笑着对她说，她记得当时的感觉是这家伙一定欠了很多帐单需要去结。

　　“帐单倒是不少，欠一个吻的就你一个。”这些话透过凉凉的夜风飞悬在她耳边，她还是保持着微笑。只是开始站起来数星星，这些星星真美，她这样想着。

　　后来他们各自回家了，临走的时候他还不太清醒，说天亮的时候约她出来跑步，她看星星看得有些累了，就迷迷糊糊的答应了。总之，这一天她都觉得挺恍惚。

　　那天的早晨是个晴朗的早晨，天出奇的蓝，太阳仿佛还没睡醒，睡眼惺忪的看着早锻炼的人们。空气里飘着一股油条的味道。二十多年来，他很少能享受这样的早晨，今天是个例外，虽然他的意识还有点不清醒，头还有点晕，但这种突如其来的新鲜感足以让他打起精神来，随即他打了电话给小南瓜。

　　电话那头传来若有若无的一声：“谁啊？”

　　“还在睡呢，我的小公主。”

　　“这么早，当然在睡觉啦。”

　　“死丫头！起来跑步。”

　　 “啊？？```是你啊”

　　 “你以为是Morning Call。”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真没想到你能起来？”

　　“废话少说，半个小时以后，环城公园路口见，必须要打扮。”

　　“这么快啊！我怕来不及，我还没刷牙呢！”

　　“那你尽快吧，我去热热身。”

　　“好吧，好吧。那过会见。”

　　挂了电话以后，他点了根烟。他想试试在这样的环境里抽烟会不会有什么不同，他一边抽烟一边看着远处公园里的老头老太太打着太极拳。其实老了也挺好，练练拳，逗鸟，如果可以还能在公园里摆个台子说说相声，等死都能等的这么清闲。想着想着他笑出声来，觉的一大早说相声过于滑稽。赶早市的人们络绎不绝的从他身边经过，忽然他看到一个头发乱乱的女生站在马路对面东张西望。他笑了笑，掏出电话，拨了小南瓜的号码。

　　 “到了吗？”他看着马路对面的小南瓜拿出电话。

　　 “我到路口了，你在哪呢？”小南瓜还在东张西望。

　　 “这么晚啊，我都开始跑了，`你现在向前跑，我在前面等着你。”他一本正经的说着。

　　“啊？你怎么不等我啊？”

　　“我耐不住寂寞了，快点吧”

　　“好吧，好吧，你在哪啊？”

　　“你向前跑就看见了”

　　“好，你等着。”

　　在看到小南瓜走后，他来到马路对面的一个早点摊下坐下。他要了两碗豆浆，悠闲的看着小南瓜跑步的背影。

　　少顷，他的电话响起。

　　“你到底在哪啊？我都快跑一圈了，怎么还没看到你？”小南瓜气喘嘘嘘的说着。

　　“你怎么这么慢啊，我都跑了两圈了，我现在再环城路口。”

　　“你不说等我的嘛！你到底在不在啊？”

　　“你这么慢，我怎么等啊，运动运一半不能停下来，这点道理你不懂啊！”

　　“那你现在别动，等着，我过来找你。”

　　“好，你快点。”

　　“老板再来二两锅贴饺子。”他朝一个一身油腻的中年胖子招招了手。`

　　片刻，他看到小南瓜双手插着腰，站在路口喘着气，他掏出电话。`

　　“在哪呢？”他吃了口饺子。

　　“我在路口，你这个骗子，你人呢？”

　　“你看到马路对面一个满身油腻的中年胖子了吗？”

　　“没有！”

　　“在早点摊附近。”

　　“看到了。”

　　“仔细盯着他。”

　　“干吗？”

　　“看出什么玄机了吗？”

　　“你，你，饺子味道怎么样？”

　　“还凑合。”他朝小南瓜招了招手。

　　“慢慢吃吧！！”说完小南瓜就挂了电话。`

　　他缓过神来的时候，小南瓜已经上了出租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