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

　　那个俊美的影子萦挂在我心尖上已经多年，拂不去，忘不掉。它像一团火，烤得我心火辣辣地疼。

　　上课铃声刚响，我早认真仔细地坐下。胸脯挺得展直儿，眼睛放着亮光，静静地凝望着门口。

　　门口一暗，影子一闪，她进来了。那一刹那，我的心往上一提，立刻到了嗓子眼。眼睛上倾四十五度角：天花板很漂亮，乳白色，雪白的灯棍上有只苍蝇正在悠闲地蹭着后腿。眼角余光轻轻滑过他的脸，粉丝丝，似彩霞，像绸缎。她的脸型不方不长，眼睛里闪烁着迷一样的光。这光分明是冲着我来的，要不然为什么在我脸上会停留，让我有种被瞟的感觉？

　　我故意咳嗽一声，教室里堂音骤起。她也马上跟着咳嗽一声，像男女二重唱中的女声和弦。教室又复安静，出气声此起彼伏。

　　她的女友喜欢我，这一点我深信不疑，因为她看我的眼神异样。事实证明我的判断是正确的，因为在我上大学后的第八天，她勇敢地给我写了一封信。信皮上都是爱得撩人的话，让我好一阵子抬不起头来，同学们把这事当把柄揣着，开了我很长时间的玩笑，说我有个对象如何如何，在高中时肯定有过火热的激情。

　　新盖的房子还没装修，窗户没有遮挡，空空的大框子像一方没通电的液晶显示器。所以家人都没搬来，只有我一个住在那里当着和尚撞着钟。高考在即，集中精力复习功课，再不撞钟我的理想难免泡汤。我早早跑回家去，不是我多么爱学习，也不是因为我急着回家有事做，而是为了站在那个大窗户框子里静静地等。

　　她和几个同学说说笑笑，当跳进我的视线时，她一头长发在风中飘扬，说笑的声音仿佛拨动琴弦的牛角片，把我的心撩逗得簌簌发痒。她的胳膊一前一后地摆，像做韵律操轻盈。臀部随着韵律操的节拍，一左一右，一扭一扭，中间的那道裤子形成的沟一斜一斜，组成了一个人字。

　　她慢慢地消失在土破后边。我赶紧把目光收回来，铺开书本。书页上的字怪怪的，怎么也不认识，细一看，倒了。

　　直接后果是我的功课自由落体似的下降。老师不无感慨地对我说，你到底怎么回事，这样下去你考学恐怕会一风吹，得帮你分析分析。

　　我失眠了，摊煎饼一样睡不着，蚊子像飞机一样在黑暗里嗡嗡，我卯足了劲，啪一巴掌下去，脸一阵猛疼，蚊子不快不慢地从耳边起飞。

　　操场上，运动的人们让我很烦，个顶个的张牙舞爪地疯跑。有什么好玩的，一个破足球有什么踢头，呜哇乱叫，像充了血的动物。

　　蓦地，身后是她的声音：别那样了，我承受不住的。我兴奋地转过身，看见她背对着我，影子是那样俊美。我说，我会记住你的话，我知道学习是最最重要的。

　　她走了，静静地，径直地朝着操场的另一端。芳草萋萋，斜阳夕照，她身上印照着古铜色，像秋天红透了的山里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