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美丽

　　天空下着蒙蒙细雨，思撑一把红色的伞，站在路边的书报亭旁，安静地等科，等着一个结果。科在消失了148个小时之后，于深夜12：00打电话给思，约思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等他，说他有些话要跟她说。思等了很长时间，都不见科的身影。思对自己说：怎么那么笨，还要等着他来跟你说“再见”吗？

　　就在思转过身要离开的时候，忽然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她看着那个身影越走越近，方才发现，那个人跟科的样子很像，不过比科要年轻，俊郎的脸上多了几分稚气与高傲，当他发觉有个女子在看他时，嘴角似笑非笑，掠过一丝见怪不怪的表情。他没走几步，忽然折了回来。“你在等人吗？”他淡淡地问。思想拒绝回答，可是，当她看到他与科相似的眼睛时，居然告诉他：”是的。我在等人。”“我们会再见面的。”他很有把握地说，随即头也不回地走了。

　　雨停了，思收起伞，给科拨了一个电话，只听到了“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科，你一定要用这种方式跟我说再见吗？”思对着电话喃喃地说。

　　走进曾和科来过的小酒吧，风情万种的老板娘对思说：“很久不见你了。你们好不好？”思的脸上掠过一丝苦笑，“好的不得了呢。给我一杯酒，好吗？”老板娘不再说话了，以一种过来人的样子看着思，随即给思倒了一杯酒。“借酒浇愁，愁更愁。”一个人走了过来。思抬起眼看时，仿佛看到了科，不，他不是科，科是不会说出这种“风凉话”的。“小姐，别这么看着我。两个眼睛和一个鼻子，没什么不同的。”他笑着说。是的，他长的像科，而性格却不像科。想到科，思毫不犹豫地端起酒杯，企图一口喝光琥珀色的液体。“像你这么文雅的女子，实在不该大口喝酒，这会让看到你的人很失望。譬如说，你等的那个人。”他一把接过她手中的杯子，不给她拒绝的余地，一仰头喝完了。“你是谁？”她的眼中涌起了泪，知道他是好心，却又忍不住怀疑他。“我不要你可怜。”她一抬手给了他一个耳光，毫不留情的，仿佛把他真的当成了科，心底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到了他头上。他恶狠狠地抓住她的手，按耐住心中的怒火，眼中闪过一丝隐忍的委屈与受伤。“放手！”她冷冷地说。他不放。随着一阵突如其来的痛，他不得不放开了手，她居然狠狠地咬了他的手一口。她扔下酒钱在桌上，像一阵风似的离开了小酒吧。

　　“天哪！你的手，她居然......老天！”老板娘大声叫道。他回过神来，看到手腕上有一排齿印，还有血迹。“你需要包扎一下。”老板娘说。“不用。谢谢。”他说。“志，你这又是何苦呢？以你的条件，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干吗非找上她。她是一只小刺猬。”老板娘心疼地说。“阿姨，我答应了科的。我欠了他的。”志说。“就因为他把眼角膜给了你。你是他的亲弟弟，一定要用‘欠’来说吗？”

　　思回到公寓，闭上眼睛看到了科，伸手却抓住了志。这两个人居然有着非常相似的眼睛，连眼神都很像。“你是谁？”回答她的只有空洞的回音，科不在这里，志也不在。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上天跟她开的一个玩笑，科失踪了，志却一步步走进了她的生活。

　　清晨醒来的时候，看到楼下站着一个人，这一次，思看的清清楚楚，这个人真的不是她的科。她推开玻璃窗，他冲她友好地挥挥手：“早上好！”想到昨天的一幕，她生气地关上了窗子，不理他。许是因为思念科的缘故，还是好奇，过了一小会儿，她朝楼下看了看，那个莫名其妙的人已经不见了。“大白天的，还能见鬼不成。”她咕哝了一句。当她打开门准备要出去的时候，却出乎意料地看到了志。他手上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面包和盒装的牛奶跟果汁，看到她惊疑地瞧着他，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这笑居然让她不忍责问他的来意。“我路过这里，顺便上来看看你。我想既然能遇见，那么大家也算是有缘，昨天的误会就让它见鬼去吧。”他说。“你想做什么？来跟我握手言和吗？或者你想再挨上一个耳光。”她冷冷地看着这个奇怪的不速之客，下意识地筑起一道防线。“你一定要这么尖锐吗？或者你可以拒绝我，但起码你不会拒绝一顿善意的早餐，对吗？”他似乎很了解她地说。她疑惑地看着他，只有科知道她喜欢在早餐吃到面包跟牛奶啊，他怎么会知道？！“好了，我的胃要跟我提抗议了。”他说着，若无其事地走进了她的公寓。她跟在后面，想要叫他走，却又说不出口。没有科的日子，真的很寂寞，有个人陪她一起吃早餐似乎不是坏事。

　　“快吃啊，你老看着我干吗？”他嚷道。“我的吃像不算难看吧。”她忽然忍不住笑了，看到她笑了，他得意地喝了一大口果汁。“说真的，你的吃像很像他。假如你们在一起吃饭，我会分不出到底谁是谁。”她说着喝了一小口牛奶，研究似地看着他。“你这样看着我吃东西，会让我想起我的......母亲。”他说着，声音有些哽咽，很难过的样子。“她一定是一位很美丽的母亲，是吗？”她小心地问。“对，可惜她得了先天性白血病，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我。”他说着咬了一大口面包，仿佛要把心底的忧伤嚼碎。“对不起。你不要难过。”她对他的敌意渐渐地少了很多。

　　你很善良，我们可以做朋友的，对吗？”他忽然抬起头，很深地看着她。她在他无所顾忌的注视之下，有些不知所措，是因为他失去母亲的悲痛让她不自觉的怜惜，还是他的样子像科，更或者是他的友好打动了她。总之，她没有冷冷地拒绝他，这让他年轻而漂亮的脸上又充满了阳光的气息。“我可以来找你的，对吗？”他小心地问。“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住的地方，随你好了。”她说。

　　就这样，她知道了他叫志，而他也知道了她叫思。每个星期三的早晨，思一开门都可以看到微笑的他。他们像老朋友那样一起吃早餐，他会跟她聊他在生活中的事，而她总是静静地听，但从不把她的心情说给他听。于是，当他得意地跟她宣布：有三个漂亮女孩约他吃饭的时候，她站起来，走到窗前，静静地看着放在窗台上的小相框，那是木制的，里面放的是科的照片。“停止，你不要再怀念他了。你应该开始新的生活，你还年轻。”他走过来说。“你不会懂的。”她淡淡地说。他静静地看着她，她憔悴的样子让他没来由地心痛起来。“你预备把你的一生都葬送给一个不知去向的人吗？”他说着夺过她手中的小相框，“还我。”她难过地说。“我不能看着这些死掉的东西害你一辈子。”他说着便随手把小相框给扔到窗外去了，她哭着过来抢，只听到了玻璃碎掉的声音。“你滚，我不要再见到你。你信不信我会杀了你！”她歇斯底里地叫道。“你真该早点杀了我。从第一眼见到你，你就杀了我了。告诉你，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女人如此低声下气过，算你狠。”他说着一把拥住了她......如果说他是科的影子，那她就该拒绝他，可是，她却已经在乎起他来，甚至是不知不觉地喜欢上了他。“你是谁？”她迷惑地看着他。“我是预备用一生来对你好的人。”他坚定地说。

　　志每个星期二的下午，便会把手机关掉，不来找思，也不让思去找他。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时候他在什么地方。在医院的一个特护病房里，志在等一个人。“你做的很好，弟弟。”有个声音在门口响起。志起身去扶那个人，那人却坏脾气地推开他，“你应该多陪陪她，总上这儿来找我做什么。我自己会照顾自己。”志充满歉意地看着他，“哥哥，我不要再陪思了。我不可以喜欢上她的，她是你的，她喜欢的也应该是你。”科扶着门的手变的颤抖起来，是的，从一开始他就该知道，思和弟弟会走到一起的，这样的结果是他设计好的，却不是他真正想要的，可是医生说他的生命只能以天来计算，他凭什么不让思和弟弟去过幸福生活。“你认为思见到这样的我之后，还会对我一往情深吗？”科哀伤地说，因为化疗，他的头发掉了很多，因为药物的作用，他的身体变的臃肿，此时，假如思见到他，一定不会在说他们兄弟两个长的像了。“可是哥哥，我不要一个心里面一直想着你的女人。我可以照顾她，但我也会有我的家啊。哥哥。”志企图让科回心转意。“够了。弟弟，告诉我，你爱她吗？说真心话。母亲在天上看着我们呢，你不可以骗我。”科坚决地问道。“我，哥哥，我嫉妒你。这么久以来，你一直活在我跟她中间。可是，你是我哥哥，我也爱你呀。”志难过地说。“回答我的问题，快。我的时间不多了。”科焦急而痛苦地说。“我爱她，并且愿意用我的整个生命来爱她，对她好。”志坚定无比地说。“很好，我把眼角膜给你，是因为你是我弟弟，同时也是因为我自私，我希望你在看见光明之后，能把阳光带到我一直深爱的女孩心里。你明白了吗？你没有欠我什么，我祝福你们。”科大声说。从志的眼中滑落了一颗颗滚烫的泪，“哥哥......”

　　再见到思的时候，志很坚决地对她说：“思，我爱你，可是我尊重你的感情。今天，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你很想见的人。”思疑惑地望着他，“见谁？你瞒着我什么吗？”这天是星期三，志和思同时出现在医院里。志牵着思的手在一阵阵地颤抖，在他即将推开科住的病房的时候，心中忽然很害怕，也许他就要从此时起失去思了，又想到哥哥，同是一个母亲所生，上天却如此不公平，偏偏让哥哥遗传到了母亲的先天性白血病，再看看思无辜的表情，心跟着痛了起来。仿佛用了一生的勇气，志终于推开了那扇门。病房里空空的，仿佛刚刚被收拾过，科不见了。志怔怔地望着空无一人的病房，科的话又响在了耳边......“志，你要让我见谁？”思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一种来自于科的气息如同久违了的朋友一般，轻轻地包围了她和志，“是不是......”“哥哥！”志跪倒在科曾躺过的病床前，痛哭起来。“你告诉我啊，是科，对不对。他得什么病了，他这么久不见我，就是为了躲到这里一个人痛苦。你瞒着我，你们全体欺骗我，是不是？”思忽然哭了起来，“你可恶，我真该杀掉你，不该让自己对你动情，我对不住科，我对不住他.....思用脚踢他，打他。护士闻声赶来，抓住了发狂的思。

　　科留了一封信给弟弟和思。在思神志不清的日子里，志握着她的手，守在她身旁，一句一句地念给她听：“因为爱你，所以欺骗你，怕你难过，所以我一个人悄悄地走。我们一起的时光是最美丽的，可是，思啊，你身旁的那个人，才是永远的。我在遥远的地方祝福你们，永远幸福，永远美丽！”

　　思靠在厚厚的枕头上，脸上是茫然的表情，仿佛听不到志在跟她说什么，又仿佛听到了，却不愿听进去。“思，我和哥哥是因为太爱你，才会骗你的。你知道吗，当我知道哥哥的病之后，真的恨不能代替他痛，只要你能跟他在一起。哥哥走了，我会照顾你，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勉强你跟我过一生的。等你病好了之后，你可以选择自己要过的生活。”志忍住要落下的眼泪，对思说道。思的眼神飘向窗外，仿佛在看着一片不为人知的风景，“哥哥是希望你好的，你不要让他在天国里面还要难过，好不好。思。你可以打我，骂我，甚至于杀掉我，就是不要不理我，好吗？你这个样子，是安心要我对不起哥哥，安心要我不好过，是不是？”思看着深情的志，眼泪终于滑落了下来。志惊喜地伸手给她擦眼泪，“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对吗？你哭了。”思抓住志的手，看到他手腕上的齿印，轻轻地问：“还痛吗？”“不痛了，即使痛也是快乐的。因为你终于听到我说的话了。”志忽然像个孩子似地伏在思的床沿上哭了起来。

　　“你安心要我难过是不是。我不能陪科走完他生命中的最后一段，已经是我莫大的遗憾了，你要让我再对不住他吗？你是他弟弟啊，也是我将一生托付的人。”思忽然坚定地说。

　　“你说什么？你确定自己的选择吗？我不要成为哥哥的影子，你懂吗？那样对我和哥哥都不公平。”志站起来说。

　　“你瘦了。你该好好睡一觉。我出去买点东西给你，好不好？”思说着起身，理了理头发，“可是你......”志担心地看着她。“我确定自己好了，你尽管放心。不过，我不确定你是不是会乖乖地休息，所以，在我回来之前，你不许离开。”思说着离开了病房。

　　志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的，思能清醒过来，对他是在哥哥永远地离开之后的唯一一件喜事，他怎么舍得闭上眼睛睡去？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思回来。志慌忙冲出去找思，他找了很多地方，都不见思。当他经过书报亭时，却看到了思，思撑一把红伞，在等人的样子，仿佛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

　　“你在等人吗？”志走上前去。“对不起，我不确定从这条路是不是可以回去，只好在这里等。”思小声解释道。志恶狠狠地看着她：“你想逃开，丢下我一个人吗？”“你安心要我真的杀掉你，是不是？”思大声叫道。“遇到你，早就做好了粉身碎骨的准备。”志坚定地说，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布他对她的爱。“逗你玩儿的，我知道你会来找我的。”思笑着说。“现在，我要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志说着一把抓起思的手，朝上面咬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