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我一个拥抱

　　很多清冷或繁华的夜里，有着星光闪烁或只是淡淡的灯光，遥远或者临近我的视线，我总会想起一个有萤火虫的晚上，天边微微发亮，草丛覆盖着的石子阶道。

　　在这个已经没有灿烂星空的城市里，我居然还会痴痴想念一个这样的时刻，也许真是可笑或者只是单纯的思恋，并不意味着什么。而且，我是一个如斯冷漠的女子，怎堪忍受相思煎熬的苦楚。我坚信这从头至尾都是一个人参演的戏剧。并不曾想过要把你也扯进来，我只是想拉你作为一个道具而已，可陪衬的道具，用过即算。

　　其实在这个故事里，到底谁是谁的道具我一点也弄不明白的。就象所有俗套的情节一般，在错误的时间遇见正确的人，在正确的时间遇见错误的人，都会成其为一场遗憾。前者较之后者更为悲剧，可不幸的是，我想我们是属于前者的。

　　我常常会做某种假设，如果我早生那么两年，在我遇见你的时候她不在你的身边，或者我再晚生两年，你们已经分手，或许一切都会不同。但时空的误差偏偏就只这么一丁点。或许我又要感激这么一丁点的误差，正是为此我才有认识你的运气，无论偏差了那么一分一秒，也许今生今世我们都不过是擦肩而过的陌路人。

　　大学的生活是寂寞的，空洞泛滥在没一个细胞里，渐渐生成了厌倦。我不想与身边的其他人一样去找一个所谓的爱情来充当寂寞的暂时慰藉品。当以利用另外一个人的情意来作为寂寞的交换的时候我只觉得人的内心已经变质，不再有清白和高贵可言。我并不够清白高贵，但尽力维持着仅有的一丝幻想，想要存住最后一丝的救命稻草线，我的爱情，要完整和纯粹。

　　如果我真能坚持着这么做，那么就不会与你有任何一点的牵扯。唯一的借口是我只是太寂寞了，需要找一个出口。不能再放肆在一个人的世界里沉沦下去。苦海无边。我想为自己寻找一个看似是回头的影象。即使是虚幻的。不会有岸，我以为却不肯认命。

　　然后，你出现了。这种出现是必然中的偶尔。

　　我们并没有故事，平心而论。只是最平常的朋友，言行举止里都透漏出生疏的味道，却在一转眼回眸间迸发的火花如此的深刻。你是一个好的男朋友，决不玩逢场作戏的游戏，也决不对任何一个女子抱用玩弄的心态。要么爱人，要么朋友。爱人只此一个。在这个被欲望与物质同化的大学圈子里，你就象一颗水晶般的珍贵。没有金子的耀眼，没有钻石的富贵，但纯净，锐气。

　　纯净而锐气的男人是我多年的梦中情人。

　　相识的时候你已快要离开，而我不过甫入校门。舞台上的她光彩夺目，角落里的我青涩冷寂。那是一个晚会，她是主持人，有着甜美的笑貌音容。所有人都呼唤着她的名字，无数的鲜花被搁在桌台上，又有无数的鲜花将要步其后尘。荧光棒微弱的光照亮了你的脸，一双眸子粲然发亮。你说，她是你的女朋友。刹那，我的心寂寂下沉。

　　你爱她么？

　　是的。即使是分手了，你也依旧这么说。你说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她，一分一秒都在回味着有她的生活。我不敢问你，在你的心里，我被放在了什么位置。因为，从晚会的那一刻起，我就懂得了云端与泥底的悬殊有多大。我怕真实的答案从你口中说出而更加无地自容。

　　在这个时机里，我唯一剩下的只有尊严。

　　一丝仅存的颜面。

　　为了维护尊严，我小心翼翼的不让自己对你表露出蛛丝马迹，谨慎言行，连一个笑容都要吝啬。每每你惊讶我的莫名其妙和喜怒无常，我的心却在绞痛，掩藏在不动声色的面具下的泪腺隐隐做痛。等到转身的刹那，忽然间就会有沙子入眼的刺痛。然后有大片大片的雪花降落，视线一片朦胧。

　　有时候想问你，是否能有一点点的爱恋予我。试探着看你的眼睛，偶尔能瞥见蔓延的温柔，却不是我想要的。而且我并不能确定自己到底想要着什么，想要你快乐，想看着你的笑颜，却那么害怕遇见你与她在一起的身影。有时候装做耐心而快乐的样子聆听你讲她的故事，让心在一点一点中被剜，慢慢变的麻木。以前常看见在情场里反复折腾的人儿，始终不肯放弃。于是对他们说，我要给你们一把锤子，要尖锐得能看见锋芒。然后用它去挑开你的伤口，让里面的脓血慢慢流尽，然后就可以结疤，慢慢的伤疤会掉落，不会再有明显和淤积的伤痕。现在，终于轮到我自己了。可是那把锤子在哪？我的伤口惟有等待自生自灭的命运。

　　记得很多年前，曾经陪伴一个女孩子去见她即将结婚的邻家大哥哥。那个秋天的夜里，我陪着她在梧桐树下一直等，凉风灌进我们的脖子里，有写瑟瑟发抖的意向。后来那个男人来了，他们便轻声说话。然后听见她低低的啜泣。后来她告诉我，问他喜欢与爱有什么差别呢。他说，就象一张白纸。白纸意味着什么，我至今未能明白，但我记住了一句话。他说，要是你早出生几年就好了，那么我就可以先遇见你，或者不是那么多年都把你当作妹妹。但造化弄人，世上有那么多的无奈，有几个人承受的来呢，又有谁能去改变事实呢。于是我们只能选择承担。

　　这个夏天，你终于说要走，要去另外一个城市继续你的生活。而她，已不能在你的身边。你说很痛心，四年的感情到底也不过是一场戏，到了尽头就要散，连挽救的时机也没。我透过你眼里浓厚的阴郁，想去寻找什么，却只是茫然。其实，终究你还是陪她走了一段路，而我，从始至终都不过是你的陌路人。

　　晚上，我们一起在校园里漫步。天上有着散淡的星光，空气泛滥着湿润的离别的味道。沉默。踏上草丛覆盖的石子阶道，有浅浅的虫子的呼唤。我只低着头，心里百万言语无从说起。然后就看见了那只萤火虫，淡淡的莹白，若隐若现。我探手过去，拈起来放在掌心。你也蹲了下来，头发散散低垂。摊开手掌，只看见那团晶莹的白，我一抖，你伸手过来接住，喉头里有低沉的笑意。那一刹那，只觉得你可爱得象个孩子。我真想去抱抱你，却害怕自己的唐突会扰乱了这一分宁静的温馨。

　　后来便是没有什么后来了吧。你走了，一个人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生存，天天看见美丽的女孩子游荡，天天看见月亮星星的图案被挂在一些店面的招牌上，天天思念着一些逝去的人和故事。你说那是趋近于麻木。然后记起那个有萤火虫的夜晚。你说，那一刻我是真的动心了，真想抱抱你，却是不敢。你怕伤害我。我说我的最无情的人，而你也是。

　　你说，你伸手去捉萤火虫的样子真是可爱极了，洁白的手指在夜里里隐隐发亮。你是一个如此多情的女子，而我，却只是一个铁石心肠的男子。

　　其实你不是，你只是在顾忌着太多。你心里永远想望着最纯粹的感情。你不是不明白我的心意，只是从一开始，你就不愿意伤害我。

　　你说，那时我是真想去抱抱你的。真的。但没有，所以至今遗憾。

　　呵呵，可你又是否明白我的遗憾呢。我不管了，这辈子，你欠我一个拥抱。即使在所有的时空和故事里，我都只能是你的陌路人，但我都坚信着你欠了我的一个拥抱。这个拥抱，你必定要偿还。

　　端视着我微微发颤的手指，我的眼泪终于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