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红如血

　　是一个星期六的清晨，寝室里依然只有我一个人，如往常一样，我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爬到八楼的天台上去。

　　因为在天台的对面是座与宿舍楼同高的小山，山顶有一棵比我高但和我一样孤独的桃树，三年来，风雨无阻，每天的早晨，这边寂寞的我，看着那边孤独的它，但我不知道，孤独的它是否也会看着我。

　　我喜欢桃树，其实还另外一个原因。

　　1986年的春天，哈雷彗星与地球有一次亲密的接触。在这具有伟大的历史意义的事件发生的前夕，我来到了这个世界。而在我来到这个世界的前一天，我家屋后那颗三年没有开过花的桃树突然开花了，并且往年早了十几天，后来家里人常说，我会很早就走桃花运的。

　　可在我出生快一个星期的时候，下了一场大雪。所以那年桃树没有结果。不知道，给桃树带来这种厄运的是彗星还是我，也许我和桃树一样，只是一个受害者，因为我一直都很倒霉。可能是因为同是天涯霉运人吧，从此我便与桃树结下了不解之缘。

　　“喂！你在发什么呆”？我惊奇地回过头，原来是室友阿辉，他轻轻地走到了我的身边。

　　拿着一枝还滴着露珠的桃花，我朝他笑了笑,顺手抢过他手中的花，问:“这么美的花，你也忍心折啊”，他没有正面回答我，只是眨眨那又调皮而又略带邪气的的眼睛笑问：“莫待无花空折枝的前一句是什么”？我也只是笑了笑，因为我不知道。然后就回过头去依旧看着对面的桃花，这时太阳正冉冉升起，映在粉红的桃花上，像一张怀春少女的脸。也许桃树不会再孤独了，因为它从此有蝴蝶为伴。

　　“人面桃花相映红，我的小诗人，你是不是春心萌动了“。阿辉拍了拍我的肩膀，”你也该找个女朋友了，我们寝室就你一个是单身汉了。“单身也有错吗”？我依然这样习惯而又单调的地回答着他。“真拿你没有法”。阿辉夺过我手中的桃花说：“我下去睡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告诉他昨晚一定又没睡。

　　也许太阳也被那树桃花迷住了。过了许久才从树后面依依不舍地升上来。

　　回到寝室，从抽屉里取出一包‘康师傅’的方便面，我的早餐只是一包方便面,这和每天早晨都要到天台上去一样已经成了一种习惯。这时，电话铃响起。而我却依然泡着我的面。因为我知道，这时候的电话八成不是找我的。电话铃虽然没有惊动我，但早已惊动了熟睡的阿辉。他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瞪着我说：“你是木头啊，电话响了！”我这才一边吃面一边把话筒递给了他，但他马上又把话筒还给了我说：“找你的啊，神经病！”

　　这次真轮到我吃惊了，我好奇地把话筒贴近耳朵“陈熠，是你吗？”那一头你的声音尽管还是如三年前那么温柔，但那一刻全身的热量都象着了魔似的直奔向我的耳朵，顿时我的耳朵发烧了。而我的嘴却变得麻木了良久才从喉咙里发出一个连我自己以无法辨别的声音“是….是我啊”“你知道我是谁吗？”你问道。

　　“素素”我不假思索地叫出了这个每天都埋藏在我脑海的名字。即使有一天我分不清了雷鸣与鸟叫，我还是可以从全球六十亿个声音中分辨出那一个是你。

　　“还好吗？”

　　“好啊，谢谢你给我的生日礼物，”这次你的声音里除了激动还稍带点鼻音，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并不好。

　　“应该的，我们是朋友嘛”我也被你的礼貌感染了。

　　这时候电话里出现了嘀..嘀…..的声音，接着是话务员银铃般而又职业化的女声：“请注意！您的电话卡还可以通话最后一分钟。”

　　“记下我的QQ号码。。。。。，我们网上见。”你没有给我说‘不’的机会就挂了电话，当然你也知道我是绝对不会说不的。

　　放下话筒，我的心里除了兴奋，但更多的还是悲哀，三年前我送QQ给你，你习惯地拒绝了我，并给了我一个不是理由的理由说，你很笨，学不会上网。其实真很正笨的应该是我，即使你说学不会吃饭我还是会相信你的。

　　我把那碗刚开始吃的面倒进了下水道。‘食色性也’本来食字还在前头，但在你和方便面之间我还是选择了你。于是我饿着肚子以有史以来最快的速度从四楼跑到了距离宿舍大约五十米左右的学校机房兼网吧。

　　平日总是爆满的网吧，那天却格外开恩，竟然一个人也没有，我选力门口最近的一台机子坐下来。迫不及待地用鼠标点击了一下那只笨拙的企鹅，老半天它还是没有反应，连换了几台机子还是如此。最后我气急败坏地摔碎那只鼠标。这时机房的老师兼网吧的老板走过来说“今天学校的网络被黑了”并告诉我那只鼠标是五十块钱，当时我的心有点痛，但很快就被焦急所掩盖了。

　　半个小时后，我终于在离学校最近的十家网吧中找到唯一台还空着的机子，当我坐下后，老板告诉我，这台机子有问题，但他可以在五分钟内可以修好。可过了五个五分钟之后他才告诉我可以了。

　　很庆幸，你还在。同时我也很相信好事多磨。那天是我学会上网以来第一次能在QQ上泡三个小时。

　　在快下线的时候我问你：“三年前，你送我那条围巾为什么是108根毛线”（我的生日是1月8日）你说那只是一种巧合。我相信了你，也许只有这一次我在不是很笨。我还想问你为什么那条围巾那么短，但最后还是没问，也许你对我的思念本来就只有这么长吧！

　　回到寝室，阿辉依然鼾声如雷，我打开抽屉，在最底层找到了半山中学五十七班的毕业合影，那是唯一的一张有你也有我在上面的照片，这张照片又把我带回了21世纪的第一年；因为那是初中生活的最后一年了，身边的人都特别的忙，而以懒著称全校的我，上课时偶尔也做做笔记。后来我渐渐发现以来坐在我前面的你比站在讲台上的老师更能吸引我的目光。开始时我还能控制自己每45分钟只用25分钟来看你，另外20分钟用来对付老师。可后来我干脆把老师打入了冷宫，因为我知道，一旦毕了业也许就再也没有机会这么放肆看你了。我这种贪婪的目光，后来激起了你那群追求者的公愤，我成了他们的众矢之的。

　　毕业前夕，在你朋友的逼迫我不得不半隐半露地向你表白了。在接到你写着答案的纸头后，我和着泪水把它吞下了肚子，从那以后一直到中考结束。每天都下着雨，而我的心里也是的。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等待中考的结果。在八月的第一天，班主任打电话告诉我，我离县最差的一所重点高中的分数线是30分，而我的英语成绩恰好也是这个数。

　　后来我听人说你上的是县十六中，当时我也有这种想法。但我害怕在那里我又会情不自禁。所以八月底，我来到距新化十六中大约有一百七十公里的娄底农机学校。当时我很相信一百七十公里的距离足以断绝我对你的思念，同时我也很自信凭着这颗自以为还聪明的脑袋，无论在哪里都能出类拔萃。

　　娄底虽然不是一座繁华的都市，但它的发展足以让我感到自己的渺小，而对你思念不但从没有断过，反而更加缠绵。于是，我又开始给你写信，你还是一如既往地拒绝了我，但我还是一如既往地写。一直以来都把你当成了我的所有委屈，悲戚和痛苦的寄主。直到有一天你告诉我，我的爱让你觉得好累，我才狠下心烧掉了那十二个写好了你名字的信封。

　　室友们的喧哗把我从回忆里活生生地拉了回来，阿辉的鼾声依旧，双休息日，他的生活规律总是日落而作，日出而归。听阿辉说，这种生活习性不是与生具来的，而是受他女朋友影响的，所以一直以来，我都怀疑他女朋友是猫头鹰。但这种想法从来都没有被证实过，因为我从来没见过真正的猫头鹰。

　　第二天晚上，当我打开QQ时，你如约而至，“这么巧啊，”这是我说的第一句话。

　　“是啊”，老半天你才给了我两个字。当时我的心有点凉。

　　“假如当初我选择的是十六中，如果我还是那样拼命地追你，你会不会被感动！”

　　“假如当初你选择的是十六中，你就不会这样拼命了，因为你会发现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完美，”接着你又告诉我，现实是完美的，而现实却总是那么残酷。

　　“但我爱上的是残酷的现实。”

　　“我有很多的缺点，比如我贪玩，不求上进，整天都像个疯子！“

　　“这正是你的可爱之处，”

　　其实当时我很想告诉你，你是我心中的月亮，而你的说的缺点就如月亮发出的每缕光茫。月亮永远是洁白的，就如你的名字在字典里的解释也是洁白一样。

　　从网吧出来，天上没有月亮，只有稀稀散散的几颗星星。

　　从那以后，每晚最后一个回寝室的总是我。

　　有天晚上，我等了你半个小时还不见你上线，我只好失望地离开了。回到寝室，正好碰上你的电话，阿辉用那技干桔的桃花拍打着我的肩膀，说：“看来我的桃花真给你带来好运了。”

　　我接过电话，那一头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她自我介绍说是你的朋友霞子，霞子告诉我，连她都被我的痴情感动了，而你也并非草木。其实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你是无情的草木。因为你一直都像一座寒冷的冰川。而就在那一夜冰川开始融化了。

　　“如果还允许你对我说三个字，你会说什么？”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是“我爱你”

　　我又以同样的问题问你。

　　而你的回答是“不知道”

　　我说我很笨，明知道你会这么回答还要问。

　　你说你比我更笨，三更半夜的还在给我打电话。

　　从那以后，听不到你的声音我就会失眠，但听到你的声音后，我还是会失眠，我依然会到天台上去看对面的桃花。不过时间改到了每天下午，因为在夕阳下桃花会显得更加夺目。

　　消失了三天的阿辉突然找到我说，他的猫头鹰跟另一只猫头鹰比冀双飞了。如以往一样，阿辉找来两瓶二锅头把我拉上了天台，记得这是第四次和他一起喝酒了，前两次醉的是我，而这次是他，因为我的酒瓶在上楼梯时摔碎了，酒醒后，阿辉告诉我治愈感情带来的伤的最好的办法是马上开始另一段感情。

　　此时，正好你打电话过来，阿辉要你给他介绍女朋友。你把霞子的QQ号码留给了他。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

　　身无彩凤双飞冀，心有屡犀一点通。

　　也许心有灵犀的只是我一个人，但我真的想拥有一双彩凤的翅膀马上就飞到你的身边。可惜我没有，所以我只好对你说：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第二天是清明，如诗境一般，这一年的清明也下着使人断魂的雨。那天我的魂也断了，但并不是因为雨，而因为一百七十公里外的你，

　　没有灵魂的躯体永远是麻木的，于是我踏上了娄底开往新化的火车，试图从你的身边找到恋魂，

　　下车时骤雨已歇，经过细雨洗礼后的夕阳，就红得就像见到我时你的脸。

　　三年未见，你脸变圆了，头发短了，又眼还泛着淡淡的忧伤。但依然是那样小鸟依人。

　　“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你呶呶小嘴，嗔道。

　　“想给你一个惊喜嘛”。

　　“你的惊喜，差点把我吓晕了”，你扬起那双温柔的玉手，轻轻地锤着我的胸膛，我一路的倦意就在你一挥手之间烟消云散了。

　　那一夜，徐风习习，吹面不寒，你偎依在我的身边，一路无语，凝望着星空，许久，你才幽幽地叹惜道：“只可惜，没有月亮，”我对你说：“我的月亮就在身边。”你说：“月亮是悲戚的，因为里面有具终日垂泪的嫦娥。”

　　如果你是嫦娥，那么我是后羿吗？

　　我的恋魂带不走了，因为你才是它真正的归宿。而我的躯体还要回去完成我的学业。离别时，你的眼里闪着莹莹的泪光，你说是因为眼里有沙，那我的眼泪又是因为什么呢？

　　回到学校，我拨通那个让我牵肠挂肚的电话号码，

　　“你是怎么这时候才打来，她早就回去了”是霞子的声音。

　　我告诉她刚刚下车。

　　“她叫你以后再也不要打电话过来了”

　　“为什么？”

　　但回答我的只有“嘟，……嘟……的忙音，

　　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当你在情感的海洋中遭遇风雨时，请不要忘了，我是你永远的港湾”。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封书的最后一句。

　　原来，我只是一处供你避风的港湾。

　　三天后，收到了你的来信。

　　“我知道，我这样做真的好狠心，好残酷，我曾想试着接受你，但我真的做不到，如果我的所作所为给你带来了伤害，我只能对你说声对不起。”

　　有件事，。本不想再提起，但对你我却不得不说，我曾深爱一个男孩。和他在一起的时间让我体会到了什么是叫幸福，但后来，他因受不了别人对我的非议而离开了我…………

　　“吃点东西吧，别饿坏了身体！”阿辉递过一碗泡面。

　　那天的泡面特别咸，而我的心疼如刀绞，

　　爬上天台，对面桃花谢了，但在桃树下却多了一片比桃花还红的映山红。人们都说映山红是杜鹃鸟的血，那桃花又是谁的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