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D女儿情(三)

第三章

    深秋的早晨路旁的小草洒了几滴水，淡淡的雾气迷漫着山村，几只蜻蜓在空中飞来蹿去，数只麻雀鸣叫着在老墙洞进入飞出，乌鸦在不远的山岗寥寥的残枝败叶中哀哀几声。村口，晒谷坪里余丽约定的几辆摩托，停放在那里不停地摁响喇叭。外出打工的姐妹们的父母，在鬼哭狼嚎似的喇叭声中，伴随自己的女儿陆续离开柴门，眼噙泪花千叮咛万嘱咐久久不肯放行，好像他们 不是送女儿出外赚钱，倒像生离死别女儿要下九泉。

    那天天公不作美，丝毫没有秋高气爽的天气，阴沉沉的太阳迟迟不愿在山边露出笑靥，放任低迷的大雾迟迟不肯散去。寒风恣意从村庄闯过，天空显现不出晴朗，谁也感觉不到温暖。（深秋啊，自然不是春日，早晨的霜雾只能给人寒意，想春天般的暖和是白日里做梦吧!）

    头天晚上小菊与宝儿告别。

    农历二十九的夜晚没有月亮，上弦月不出下弦月被太阳抱回了家，它们躺在王母娘娘温暖的怀里耍娇睡觉，让狗腿子星星死命地眨巴着眼。没有月亮的夜晚，再多星星亮着如同萤火，大地昏昏沉沉迷迷糊糊不知是睡还是醒。

    在干打垒的三角土楼旮旯处，阴暗遮掩着宝儿与小菊。小菊没说自己明日要离开，却破天荒地主动约宝儿到这里，今晚她愿意让宝儿温存。小菊说："宝儿，我知道你爱慕我已久，今夜天气寒冷，我们就相互暖和吧。"说着小菊在自己的胸背摸索着。

    小菊的话语与举动激荡着宝儿的心 ，宝儿等待了多少年才有了今天?他动情地搂抱着美丽的小菊，把小菊顶靠在泥巴墙上喘不过气，将自己滚烫的嘴紧贴小菊的唇，并不由自主地伸出了火热的舌尖，插进了小菊微张的洞口。

    可小菊丝毫没有夏天般的火热，春天般的温馨，她的樱桃小嘴与口腔冷得似刚结的冰。宝儿感觉不到小菊的心像自己一样在疯狂地跳动，感觉不到小菊的热血在体内沸腾，自己的舌尖倒像插进了冬天寒冷的窟窿。当宝儿的舌与小菊的口腔一接触，一股寒流嘶嘶地沿着他的舌头窜入，使他本能地将舌尖畏缩撤离，离开了小菊貌似可爱的嘴唇。他深深震撼着，觉得小菊的表现不是情爱是怜悯，心里腾起的一团火焰即刻被冷水浇灭，眼泪涮涮地流出 。

    宝儿胸脯压着小菊，感觉文胸开放的小菊，胸脯只有柔软没有坚挺，压根儿没将手伸进去，他完全消失了往日的激情。宝儿虽然深爱着小菊，却预感小菊要远离，不是情爱的施舍有什么意义?宝儿泪流满面对小菊说："小菊，请你千万不要离开我，没有你我还怎么活?相信我会带给你终生的幸福，现在反季节蔬菜种植不好，是因为我得不到你的真爱，心有旁鹜怎能集中精力搞事业?得不到你的爱情我拿着锄头都缺乏力气。"宝儿悲痛欲绝流着眼泪说："小菊啊，小菊!要知道家乡不是坟墓，远方不一定是天堂，余丽大嫂的话不能全信，那花花绿绿的钞票我怀疑不知干净不干净。"

    小菊本想回报宝儿长时间的爱恋，临别时让宝儿温存给予慰藉。哪想到宝儿给脸不要脸，自己种不好蔬菜反怪罪是得不到她的真爱。宝儿如此不争气，简直是蛮不讲理，还说余丽大嫂的坏话实在令人气愤。小菊听了宝儿的话心里火冒三丈，她的热情根本连火柴还没划着就被宝儿当头浇了一盆水。小菊认定宝儿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对余丽大嫂的不恭敬纯粹出于妒嫉。她气恼得扭开自己的头，狠狠地踢了一脚地上挡路的顽石，转身咚咚咚往自己家返，在身后摔下一串鞭炮炸响的话："宝儿，你从此不要再想我，我决心离开大山沟，明天就要踏上远赴AB市的路，村里即将没了小菊。你留村走你的阳光道吧，我跟随余丽大嫂行的是独木桥。衷心祝福你反季节蔬菜种植成功，财源滚滚让我们可爱的家乡FD村富得流油。我在远方等待你的喜讯传来，为你放鞭炮，为你唱赞歌，为你大庆贺。"

    宝儿一听小菊酸溜溜的话知道她已经光火，听着小菊的"临别赠言"目瞪口呆孤零零地站在阴暗的角落，脚僵硬着挪不开步。

    第二天小菊远行了，坐在余丽大嫂为姑娘们雇请的摩托后座，突突突的朝村外奔。

    宝儿昨晚一宿没有睡，神情沮丧、神智麻木，天刚蒙蒙亮就站在村边荒凉的山岗上等候，朦朦胧胧地看着心上人在朝雾中越去越远直到不见身影，长期的忧郁加上痛心疾首突发心脏病。他母亲和弟弟见宝儿该吃早饭了还没回家，寻找后发现宝儿晕倒在黄土地的山岗，身子恹恹地斜靠在山丘一棵小树上，眼睛紧闭着。他们心急如焚把宝儿抬到镇里，又请120专车送到市里急救中心。小菊不能（也不可能）到医院去探望，她正在远行的旅途中，根本不知宝儿的病情。

    宝儿的病榻旁的茶几上没有任何鲜花，只有弟弟在村庄与城市间为宝儿治病筹钱，征得母亲的同意卖掉了家里一切值钱的东西，还向亲朋戚友举债，在医院上下楼梯没命地奔忙。白发老母坐在床头，愁云惨雾地安慰宝儿，泪水湿了衣襟，洒了一地。

    宝儿的母亲说："宝儿，母亲抚养你这么大不容易，你不要自己折磨自己。既然小菊心里根本没有你，强扭的瓜不甜，为她伤心为她落泪有麻个意义?"

    贵儿更是气恼地说："小菊有什么了不起?远走他乡不一定有好报应。哥，你为这样无情的女人伤心实在一点不值，为她丧命更是笑话FD村。要知道我们讨媳妇是为什么?要的是能持家立业的伴侣，不是在家里摆个漂亮好看的花瓶。像小菊这样的女人，做我的嫂子我根本不喜欢。"

    可宝儿终究不是心胸宽阔之男子汉，世上能胸怀大志摒弃儿女情长的英雄好汉有多少?可怜的宝儿不过是个普通人，他始终"英雄气短"摆脱不了对小菊的牵挂与思念，病情得不到控制反而日益严重。医生了解了病根，叫宝儿的亲属到了医护室，实打实地对宝儿的母亲与弟弟说："丘宝（宝儿大名）的病不好治。一是乡村路途遥远耽搁了病情，更重要的是心病还得心药除，丘宝思念心上人的心太沉重。医院里的药物怎能解开病员的心头结?我们只能尽力医治，看能否挽救丘宝的生命。""丘大婶，如果丘宝精神得不到彻底的调整，实话说了吧，丘宝随时有生命危险。你们要力劝丘宝放宽心。"

    可是任凭宝儿的母亲、弟弟怎么劝解，宝儿的心紧紧萦绕着小菊，在医院治疗数日病情不仅没好转，反而日益沉重急坏了医生和亲属。无奈，一星期后医生只得开出"病危通知书"交给宝儿的母亲。

    宝儿的弟弟和母亲无比痛心，感到宝儿实在不争气。宝儿的母亲就是这么两个儿子，宝儿刚接替家里干农活就离去了，岂不等于白养活?贵儿想起了最近阅读的小说《红楼梦》，内里有一节写的贾瑞鬼使神差恋上王熙凤，贵儿深深地觉得写的不是贾瑞是他哥。"为一个女人送命值得吗?小菊还不如‘王泼妇’。"可是宝儿的本性如此谁也没办法，宝儿母亲在心内呼喊：宝儿啊，你的心药在哪里?得不到心药你的病怎么能根治?宝儿在弥留之际仍然呼唤着小菊，心脏在逐渐微弱的悲叹中慢慢地停止了跳动。当小菊在另一天地奔波的时刻，宝儿的钟摆终于停了。他的魂跟随小菊到遥远，在半途中迷失了方向找不着北，悠悠地误入了黄泉。

    可怜的宝儿，去得一点儿不值，一颗滚烫滚烫的心在长相思的苦难中冷却。送宝儿上山的那天，冬天已经来临，风更寒兮水结冰，纸钱在空中飘旋，喇叭声在山野哀鸣。村里的大部分人已外出打工，丘家又是村里的小姓，送葬的没几个人，稀稀拉拉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地为宝儿出了殡。从此村里的反季节蔬菜只能由贵儿照料，贵儿悲愤地接过哥哥宝儿的锄柄，好几天彻夜难眠，思前想后下狠心要把FD山村变个样。贵儿对着FD村的高山无流水大声呐喊：我不相信，我根本不相信偌大的天地能憋死人!但那时FD村的山峰全秃了顶，贵儿的呐喊听不到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