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地奇情
下半夜,鸡叫了,水秀从于多怀里脱开,对他说:“天快亮了,我该走了。”然后就站起来,向西南上走,走出二三十步,一闪人影就没了。
自此几乎夜夜水秀都来跟于多幽会。
一次,于多想,她究竟是怎么走的呢?她现在住在哪里呢?他萌生了跟踪她的念头。分手后,于多悄悄跟在水秀身后,走到水秀平时消失的地方,水秀停下来,顿了顿,又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于水河边水秀过去浣衣的地方。她像一团棉花一样飘到水面上,然后一旋就不见了。水面没有任何声响,连水花也没有溅一点。于多站在岸上看了半天,也没有看见水秀在附近露头。
白天,于多来到河边想找寻一点儿痕迹,但他什么痕迹也找不到。到了晚上,见面的第一句话,水秀就指责于多跟踪她。
后来,河湾里的高粱生长起来,鸡叫时,水秀飘到不远处的高粱地里,一转身子就飘到高粱尖尖上,然后风摆杨柳一样飘逝了。
一转眼到了秋天,这天晚上,水秀对于多格外依恋,格外柔情。鸡叫后,水秀对于多说:“于多,这是我们的最后一夜。我已经怀上了你的孩子,明晚我就不来见你了,我要好好为你孕育孩子。生下孩子我就要去投胎脱生了,我们的缘分尽了。生了孩子,我会通知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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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第二天夜里,水秀没再出现。于多到坟上守了半个月,也没有见到水秀。
翌年春三月的一天夜里,于多正在自家牛棚里熟睡,蒙蒙眬眬听见水秀喊:“于多,于多,今夜子时你到我的坟上去,记住是子时,不要提前去。”于多爬起来,屋里静悄悄的,什么也没有,仿佛是梦,又真真切切。
当晚半夜时分,于多跟他哥哥一道提一只马灯去了水秀的坟上。水秀的坟头已长出了密密的一层青草,有几株蒿子已有半人高。来到坟前,哥哥用马灯一照,果然一个胖胖的小子躺在一堆软软的嫩草上熟睡。哥哥赶紧抱起孩子,孩子浑身还热乎乎的。于多绕着坟转了一圈又一圈,一边转圈一边高喊:“水秀,我的水秀……”孩子哇的一声哭起来。就在这时,于多看见坟西南二三十步远的地方有人影一闪。他疾步撵过去,人影飞起来,三飞两飞飞到了前边的高粱地里。田里的高粱已高过人头,一道白光一闪,人影就不见了。在高粱地里,于多找到了当年勒死水秀的那条八尺白绫……
水秀永远消失了。于多在坟地守了一段时间也守不着,渐渐地他就不到水秀的坟上去了,把精力和感情全部转移到儿子身上,他给儿子取名叫于水。
于水的出生,也许还有于多在水秀坟前吹的箫声,终于打破了于水两姓数百年的僵持。
二十年后,于水娶了水姓一户人家的女儿做媳妇。于水两姓间的宿怨冰释了。于水桥村人常挂在嘴上的一句话就是:情感天地鬼生子啊!从此,这个村再也没有人去干涉年轻人自由相爱了。
而这个世界上真有人鬼相爱鬼生子的事吗?当然没有,鬼水秀其实是小水秀两岁的亲生妹妹水红。她见证了姐姐跟于多爱情的全过程,她既憎恶旧的封建家族道德桎梏,又极度同情失去水秀之后的于多。如果明里去劝于多,跟他往来,势必遭到姐姐的下场,水红于是假扮女鬼演绎了一段旷世奇情。起先扮姐姐是为了劝于多警醒振作,包括那次吓他。后来见于多是个人间少见的重情君子,她就逐步爱上了他,她只能以鬼的身份与于多相爱。聪明的水红制作了两套白纱长裙,来去学戏台上的演员走碎步,显出飘忽,离开时走一小段路,在一个田埂下一转即卧倒,然后迅速向别处匍匐。因天黑,匍匐一段于多即便跑过去找也找不着踪影。在高粱梢上飞是她提前准备了一把油纸伞在田边,走到高粱地时,脱去衣裙,撑到伞上,然后把伞撑开举在高粱梢上,向田里走。有几次从水秀过去浣衣处下水,是水红事先准备了一管通气的芦苇秆儿,下水后沉到水中,口衔苇秆儿游向远方。
水红得知自己怀孕后,她决定为于多生下孩子。一天去河边洗衣时,故意把两只鞋子脱到水里造成不慎落水的假象,然后衔着苇秆游到下游,之后到距家一百多里地的福寿庵做了尼姑。村里人只当水红落水淹死了。经过一番伪装,几个月后生下孩子,她就回到了福寿庵,从此遁入空门,直到终老。可怜的水红牺牲自己成就了一段人间佳话,消弥了于水两姓长达数百年的一段宿怨。只可惜直到老死,于多和他的儿子以及于水桥村的父老乡亲都无人知道这一段故事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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