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听花开的声音

倾听花开的声音
陈富强
    白玉兰是上海的市花，却在杭州静静地芬芳。
    上海市民将白玉兰选为自己居住的这座城市的象征，与上海的气度颇为吻合。白玉兰高贵、典雅、圣洁，虽然没有花中之王的盛誉，但她开放时的惊艳，却有倾城之美。
    白玉兰开在早春，经过了一个寒冬的孕育，她先于百花在萧瑟的空气中绽开了。这时候的江南，春天的气息刚刚萌动，湖边的草地正积蓄了一冬的地气准备返青。腊梅刚在枝头完成了她最为出色而安宁的吐艳，和山茶的花瓣一起，在空中轻盈而悲壮地盘旋着，以完美的舞姿，向大地坠落。而这时，白玉兰悄然出世了。
    白玉兰来自哪里？冬天或者上海？我宁愿相信玉兰花开是上海最美的风景，她的妖娆，浸透了浓郁的都市文化，上海的饱满与雅致在她身上得到淋漓的张扬。是的，我们无法拒绝她的美丽，她的盛开，是这个早春最重要的事件。
    白玉兰从上海来到杭州，风光旖旎的西子湖张开期待已久的怀抱。荡漾的湖水看见，嫩绿的草尖看见，岸上的老树看见，湖畔一站千年的宋朝东坡看见。我看见。玉兰花就要在我的身边开放了，我就要闻到从她身上飘逸而出的淡淡的清香了。
    我在湖边行走，这可能是我这一生最美丽的行走了。因为白玉兰就那么诗意地在我的视线里沉默着。我走到她的面前，仰起头，没有绿叶的衬托，她依旧开的热烈。一些花怒放了，以喷艳的方式张开了白色的花瓣，她的形状仿佛在大笑。一些花含而不露，以微笑的姿态，无声地注视着天空或者大地。
    我侧耳细听，我听到了玉兰花开放时飘出的声音，那是人间最美妙的声音呵，就连天籁，也无法抵挡她花开时的绝世音色，声音在舞蹈，有些颤动，有些孤独。风从她的身旁吹过，再也不肯离去，就像我的眼神。
    我凝视着一朵含苞欲放的白玉兰。她的花蕾微微启开，像女孩的樱桃小嘴，吐气若兰。那一定是一个瘦瘦的，通体散发古典气息的女孩，也许，是短短的头发，有一双猫一样圆圆的眼睛。她是宋朝的女孩吧？是从时光隧道里穿越而来，或者，是宋朝的东坡携她同往，遗落在湖畔。从此，与空蒙的湖光山色一起，成为这个春天最迷人的期待。
    我说，你就叫若兰吧，你应当姓宋。若兰，你在这儿和东坡先生一起，一站就是一千年了吧，你是不是很寂寞？你看着湖水越来越美丽，看着岸上的树绿了又黄，地上的草枯了又青，你听见一声巨响，一座砖塔缓缓倒地。然后你融入夜色，在漫长的黑暗中以你洁白的身体为寻找黎明的天空引路。没有绿叶与你为伴，没有永久的春天给你温暖的阳光。
    你一定在等待花开的那一瞬间，你要为谁开放？始于一千年前的那个承诺，现在近在咫尺。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是你身旁的一片绿叶，日也守候，夜也共眠。我能够听见你的倾诉，即使所有的鲜花枯萎，所有的绿叶凋零，即使我已经成为一片破碎的标本，我也要攀附你的身旁。
    是的，白玉兰也会凋谢，那将是沉重的别离。先是花瓣的零落，然后是花蕊的枯萎。但是，你一定不是这样，当你再也不愿花开，你的身躯也依旧是那么完美，缓缓地，脱离枝头，砸向坚实的大地，我听见你的身体与大地最先接触的那一霎那，发出的声响，也是天籁一般的婉转而动听。而我，会追随你，挣脱枝头的留恋，为你生命最后的形象伴舞。
    但是，这样的结局我永远看不到了。因为作为一片绿叶的我已经到达。你等待了一千年的绿叶已经在你的身旁开始生长。这是一次无比艰苦的寻找呵，在湖畔似锦的繁花中，你孤独的身影在我眼前惊鸿一现，我用一生的力气向你奔跑。你看见了，倒掉的砖塔以一种新的姿态站立起来了，湖上的轻舟正泛过断桥。即便我的心苍凉如秋水，你也依然春意盎然。
    上海选择了你，是因为你的高雅与华丽。你选择西湖放开你的千年梦想，是因为这里的山和水，这里的空气和阳光，这里的柔软与温暖，还有一片坚硬的绿叶渴望为你生长。绿叶对于花儿，就是高山对于流水，那是知音之遇，即使分离，心也只能靠的更近。
    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改变绿叶对花儿的追随，即使雷电霹雳，也不能撼动绿叶笑看花开的意志，那是感天动地的声音呵，因为一朵含苞千年的白玉兰就要怒放了，花瓣裂变，花蕊吐艳，花香馥郁，花儿就这样开放了。
    我也许永远都不能变成一片绿叶。但是我对于一朵玉兰花的爱至死不渝。就像我不能改变人类对于美的法则。当我找到这朵无与伦比的花儿，我的心已经沉醉，面对她，我只好闭起眼睛，和她一起回到从前。














作者文集 | 发稿时间：2005-6-1 13:46:00 | 字数：1711 | 责任编辑：章子建，章子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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