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兄弟

高中三年，住了两间宿舍，写两个人，谨以此怀念那段成为历史的日子。 
　　前几个星期在网上遇到独角犀牛，狂侃大半天，直到心力憔悴，痛快淋漓。想不到这小子半年没见就老辣了这么多，比以前更能侃。 
　　独角犀牛天生一副大富大贵之相，面圆耳阔，下巴略垂，眼睛微陷而明亮，胖敦敦的，言行举止，一看就知道是富家子弟。我赏析的是他对这个人世的洞悉，为人随和不羁，敢爱敢恨，还有点玩世不恭。 
　　独角犀牛喜欢文学，思维活跃，菱角分明，剑走偏锋，可惜的就是文字驾驭能力不好，不能很好地表达自己。对于一个人有思想的人而言，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我手不能写我口。好在那时出了个韩寒，独角犀牛才不至于发疯。用独角犀牛的话来说，就是韩寒为他出了口大气。这家伙对韩寒崇拜得很严重，大有人家放个屁都全力支持的意思。 
　　那时，宿舍就我和独角犀牛喜欢看课外书，上课下课看，床上躺着看，厕所蹲着看。独角犀牛的床位靠着窗户。近水楼台先得月，冬天的时候，这家伙经常用被子裹住身体，伸出一个头，两个手顶着书看。把我羡慕得直生嫉妒，几回想把他床给拆了。 
　　最怀念的是，两个人时不时对书中某些内容进行讨论，然后互相推荐或者交换一些自认为值得一读的好书。 
　　有天深夜，大概两三点了，我上厕所后回床，瞥见独角犀牛在床上半坐半躺的抽闷烟。吓了一跳，心里想这小子该不是梦游吧。叫了两声，这家伙才转过头来，面带怒色说三更半夜的叫什么叫啊。 
　　我说我还想问你呢，你小子三更半夜的搞什么搞啊！ 
　　独角犀牛从来都是嬉皮笑脸，好吃好睡，这种情况实属罕见，可能是失恋了。 
　　我轻轻走过去，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啊？这小子的回答差点把我晕倒了，他说前几天刚买一本书，看完后同学借了，今天早上还回来，面目全非，书面指甲痕甚至鼻涕都有，气得一天吃不下饭。 
　　所谓知我者为我心忧，不知我者为我何求。书从未被借并被毁坏者，是很难理解这种心情的。我说有些人就是这样，不是自己的东西就不会爱惜。事情已经这样了，也别想太多，早点睡吧。 
　　没想到独角犀牛把烟头一丢，恨恨地说，摸着那些书页，就像自己的女朋友被人轮奸了回来哭诉一样，叫我怎么睡得下啊？一群混蛋！以后甭借了！ 
　　我大吃一惊，原以为独角犀牛仅仅是因为教科书看不下去才看课外书而已，没想到他对书竟如此珍爱。忙说说我知道啊，不过你总该睡觉吧！ 
　　上高二时我们因为专业不同分班了。某日遇到独角犀牛，跟他侃了一阵。我问他说你小子吃哪门饭啊，怎么总见不到你的？这家伙竟然跑到美术班去了！我说你小子也不看看自己，连三角形都画歪了的还想搞美术？别瞎折腾了，还是赶紧找个正当的认真拼搏一下，不然，哪个学校招你啊？ 
　　想不到这小子牛得要命，竟然跟我说，说了你不信，中央美术学院特别指令要我去洗画笔啊，我现在就是在美术班专攻洗画笔的。 
　　呵呵，我说就你那个熊样！连牛仔裤都给你洗烂了，还想洗画笔？中央美术学院招你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想关门了！ 
　　接到狗贵的短信，说跟宿舍的几位老兄到外面嘬了一顿，个个都那么斯文，没点意思。很怀念高中时在校门口的金山饭店风卷残云般的痛快淋漓，要是有机会，还要跟兄弟们去嘬一顿。 
　　念小学，狗贵和我同班，老师总安排我俩一起坐，以为是强强联合。可惜我们总是辜负老师们的良苦用心，上课就在下面开小差。后来，狗贵家搬到县城。五年没见，想不到上了高中又是同班。所谓他乡遇故知，人生一大幸，两人相遇不觉大笑。 
　　不知道有没有人相信，这个世界上竟有这样的人——狗贵，敦实健康，鬼主意多，思想叛逆，喜欢打球，爱开玩笑，好吃贪玩，甚至不修边幅。令人惊讶的是，狗贵是绝对的尖子生，是学校的重点培养对象，老师和同学们眼中的北京大学后备生。确实是我所见过的，最才情横溢，思想与人格最独立健全的一个！应试教育能产生这样的人才，真不幸中之万幸。可惜的是，高考语文才500来分，狗贵在最不该失手的时候失手了。 
　　这家伙穿衣服有股流氓之气，特别是冬天，里面的比外面的要长出一截，走起路来里面的衣服一摇一摆的，往往让人误以为是裙子。有一回刚下课，我俩边说边走路，数学老师从后面走上来对狗贵说：“有没有听过这句话啊，长袍套马褂，不是地主，就是恶霸。” 
　　高中时学校是封闭式管理，除了节假日，出外面都得请假，而且无特殊事故不得多次请假。这种学校最大的特点就是，小店的物品价格使人产生人民币贬值的错觉，饭菜让人忆苦不思甜，服务态度令人总怀疑自己是不是俘虏。 
　　高二那段日子，狗贵经常号召宿舍的牛鬼蛇神向班主任请假到校外的金山饭店吃饭，因为关系比较融洽，班主任也不好拒绝。整个过程是这样安排的， 三几个人（狗贵一般都在）去找班主任说话，说着说着就靠到主题上，得寸进尺，拿到请假条。最后一节课派一个人逃课，先到金山饭店点菜，等下课了大伙儿一到，采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宿舍的牛鬼蛇神都特别能吃，我跟狗贵更厉害，经常都要五碗。好几回，锅里的饭就被我们三下五除二的杀光了，老板娘眼睛一眨一眨的。我和狗贵在饭桌上两人时不时的望着傻笑，这是一种互相理解与鼓励，尴尬与羞耻荡然无存。 
　　弄的次数多了，班主任就不干。解释说请假多了学校领导要追究，要我们体谅他的难处。就这样，那段所谓的藉以反抗饭堂专制的“运动”被封杀了。 
　　高三的狗贵更牛，经常和我躲在教室的角落里看小说，听流行歌曲甚至逃课。成绩依旧那么好，甚至一次比一次好。 
　　数学老师对狗贵的意见最大，尽管狗贵的数学成绩不错。因为狗贵总是不按照她的要求做，甚至跟她对着干。了解狗贵的人并不多，他们只看到他狂傲不羁，我行我素的一面。狗贵不说我也知道，狗贵之所以能这么“牛气”，除了天生的灵性之外，就是能找到一种适合于自己的学习方式，并始终坚持。他喜欢按照自己的方式做自己的事，不容别人干涉。 
　　虽然很多老师总是在强调思维要活跃，却喜欢在无意间将自己的理念强加于学生。很多人随着老师反复无常的所谓的“思维活跃”而转，忘记了自己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从狗贵的身上，我得到觉醒。













作者文集 | 发稿时间：2005-6-2 14:40:00 | 字数：2416 | 责任编辑：章子建，章子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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