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的鼻环

　　阿太是个喜欢时尚的男孩，你如果问他什么叫时尚他兴许答不出来，但如果你不知道什么叫时尚你一看他保准就知道了。单他那头发，就染过七八次，先是黑色染成绿色，然后是绿色换成黄色，再然后变成了五颜六色。阿太今年十九岁，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现在一个小餐馆里打工，包吃住一个月450元钱工资。这么点工资也不能阻挡阿太对时尚的追求。这天，阿太一个人在街上逛，来到火车站广场，看到一个叫"时尚之家"的小店，店门前的广告牌上写着："体环，体绘，你想到的我们都会；美容，美体，只有你想不到的时尚，没有我们做不到的时尚！"阿太二话没说就走进去了。店主瘦而高，脸色苍白，人显得正儿八经，说话时鼻子里象塞着东西。阿太心想这样的人也搞时尚啊，抬脚想走，一个漂亮的小姐把他拉住了，把一沓广告画片往他手里塞，指着画片上的人说："小伙子，现在国际上都流行体环呢！你看看这个人，认识吧？"阿太一看，哇噻，这人是F4里大名鼎鼎的朱孝天，鼻子上带着两个鼻环，简直酷毙了！
　　阿太二话没说，马上决定安鼻环。可是安一个鼻环四百块，两个鼻环就是八百了，得花自己两个月的工资，这可怎么办呢？阿太看着店小姐笑眯眯的眼睛，在店里转了好几个圈圈，终于一拍大腿，说有了有了，就跑回了家。阿太的爷爷有一根烟杆，是老祖宗留下来的，烟杆的一头吊儿郎当地挂着个直径五厘米的银环。阿太回到家，爷爷还在睡觉，烟杆就放在爷爷的枕边。阿太偷偷取下银环，一溜烟跑回"时尚之家"。一个钟头之后，阿太的鼻子就挂上了两个鼻环，左边一个金光闪，右边一个闪银光，从"时尚之家"出来，走在街上，哇，回头率那个叫高！阿太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远道而来进行文化交流的巴西土著酋长，心里别提多美了。
　　阿太当下就去找女友阿丽。阿丽也是个爱玩的丫头，看看阿太的酷样，乐得直跳脚，不停地往他脸上贴吻痕，吻得兴起，两人当下又决定去效游。效外春草如茵，桃花灼灼。两人玩累了，就躺在草地上闭目养神，也不知过了多久，阿太起身去小便，走了几步觉得鼻子感觉不对劲，一看才知道，原来阿丽不知从那里找到一根绳子，把绳子的一头拴在他的鼻环上，另一头拴在她自己的裤腰上了。阿太扑赤一笑，正想解开绳子，忽然踩中一颗卵石，摔了一跤，那个金鼻环把他的鼻翼撕开了，鲜血淋漓。
　　用了两包餐巾纸才勉强止住了血，可是第二天伤口却发炎了。阿太只得去医院，医生一看，以警告的口吻叫他住院治疗，要不发展成慢性鼻炎什么的可就麻烦了。医生说完，阿太一声不吭就回了家。此时，爷爷正在为那个银环的丢失生气呢，这下看见垂头丧气的阿太右鼻翼上挂着个环，仔细一看才知道原来是阿太拿去穿在鼻子上了。爷爷非常生气，一通大骂。阿太把安鼻环和受伤过程一五一十说给爷爷听了，又把那个肇事的金环和银环都给了爷爷，对爷爷说，都是"时尚之家"害的，要找他赔偿损失！爷爷说鼻环是你愿意安装的，摔跤是你自己摔的，有什么理由向人家讨损失？爷爷一边说，一边拿着那个金环在手上掂量，又用指甲在环上刮了刮，发现这环原来是个镀了层黄铜的铁环，里面锈迹斑斑，难怪伤了的鼻子会发炎了。爷爷那辈子不讲计划生育，所以阿太有许多叔伯，堂兄弟姐妹们就更多了。爷爷把"时尚之家"把铁环当金环卖的事一说，大家都气愤填膺，说什么时尚都是假，想赚钱才是真，可你不能把铁环当金环卖啊，一个铁环最多也就值一块钱，你当金环卖四百，也太会宰人了！就冲他这个假冒伪劣，无论如何要他赔偿损失！
　　叔伯们抻胳膊撸袖子到了"时尚之家"。那店主看着一帮人气势汹汹闹上门来，脸显得更苍白了，先是一个劲赔不是，然后答应赔偿部份损失，那个金环四百块，手术费五十，银环仅收手术费五十。叔伯们叫店主赔偿包括医药费精神损失费在内共计一千五百元。一番讨价还价，双方最终达成协议，阿太获得了七百元赔偿金。
　　阿太第二天就去把五颜六色的头发都刨了个精光，对爷爷发誓说以后再不搞什么时尚了，要好好打工了。爷爷高兴得直想掉泪。没想这事才过三天，这天，阿太的堂兄弟姐妹们大大小小十几个，一个个都吊儿朗当地挂着鼻环回来了，而且一挂都是俩，一律灿烂的金黄色。阿太一问，都说是在"时尚之家"穿上的，而且价格都是每个环四百五。爷爷气得直跺脚。他们中年龄最大的阿宽这时眼睛贼亮，说："爷爷，您别气，我们已经认准了！那老板给我们安的还是铁环！我们也不想敲他太多，就一个环叫他赔七百，每个赚他二百五，两个环就是五百块了！这年头找五百块钱不容易，鼻子上穿两个窟窿没什么大不了的！"
　　爷爷哭笑不得，只好由他们去。第三天早上，堂兄弟们拉着阿太就去讨损失。来到时尚之家，看见大门紧闭，门上贴着一张白纸，显然是老板贴的，纸上写道：
　　感谢大家对我们店的光顾。不瞒你们说，我这鼻炎的毛病就是以前穿鼻环时落下的，好在现在我终于有钱去治疗了。你们中谁如果没有工作，又愿意当保安的，可以打我手机，我认得好多老板，他们都愿意找安过鼻环等等比较另类的人来当保安。不过如果想找我要什么损失费，就别来了，如果没有诚意，你们是绝对找不到我的！再见！

                                           发于上海故事２００４年第十二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