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十七岁

十七岁那年我放荡不羁，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小混混儿”。
一天黄昏，我们学校有个女生被邻校一男生给骗了，让我替她出气。年少轻狂的我想都没想就带着几个弟兄去了。
可是，出事了。我们把那个“伪君子”的腿打折了。校方怒了，我首当其冲成了主犯。学校特地为我开了一个“批评大会”。我站到了主席台前，脸不红心不跳面对着两千多位学友。
“罚款两千块，这就是他的下场。”教导主任在上面叽里呱啦，大声喊着，“同学们要以他为戒，不要跟他同流合污……”我还是满不在乎，在这有生以来最失意的一刻，我还微笑着！
学校让我休息一个月，想法弄那笔钱。坐在回家的车上，我的心静了下来。
我对面的是一个真实的自我，一个潦倒落魄的我。我将面对的，是我一贫如洗的家，爹佝偻着的背，娘皱巴巴的脸，二老满含希望的目光。我又想起了我的过去。我算什么东西啊！
回到家已经半夜了，我犹豫了好久终于敲响了那扇破旧的门。
“谁呀？”是爹沙哑的声音。
“爹，是我。”
我听见爹娘惊喜的声音：“快起来，娃回来了。”紧接着是一阵细微的声音，爹连件衣服都没披就拉开了门闩，又搀着我娘把我拉到昏黄的油灯下。
“娃仔，在学校学习还好吧，看你娘多高兴哩！”爹旱烟锅里的火星一闪一闪，他看出了我强装的欢颜，“娃子，怎么拉？”
“没事没事。”我极力使自己更自然些，我不敢对爹说。
口里吃着娘炒的鸡蛋，我不时朝那边张望——旱烟锅里不冒火星了——爹睡了。我“扑通”一声在娘跟前跪下，泪直往外滴：“娘，儿对不起您二老啊！”我把事情全给娘说了。我没见过娘那么愤怒的脸，她第一次对我举了巴掌，但同时，两滴浑浊的老泪也落在了我的脸上。
第二天一早，我见爹肩搭帆布包要出门的样子，忙问爹干啥去，“到山上给人家炸石头去！”娘狠狠地回答到，眼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我知道娘恨死我了。
爹厚重的手搭在我肩上：“娃呀，咱家虽穷，可对于你的学业，我和你娘咋累都值呀！你想考中专，就直接跟爹说嘛，干吗还让你娘转告我。两千块，虽说多了些，可比起你的将来，哪个轻哪个重，爹还掂量不清吗？只要你了解我和你娘的一片苦心，好好学就行！”
我突然明白了，只呆呆地立在那儿。爹的身影渐渐地消失在晨曦里。转过身正面对着娘，17对自认为已长成男子汉的我扯着粗嗓子哭开了：“娘，你打我呀，我这么坏，你为啥还对我这么好哩？我不是人……”
“我不相信我就生了这么一个孬种！”娘狠狠地甩给我这么一句话。
到了月末，爹回来了，背更弯了，脚步更蹒跚了，看起来更老了，但他的眉宇间却流露出喜悦的光彩。“去年给你攒了几百块，再加上这一千元，够了！”爹像一个大英雄，甩出了一大把钞票。
突然我发现爹的左手总躲躲闪闪的，立刻觉得异常，趁一个空隙，我抓起爹的左手，啊，爹的食指没了！
“断一根手指算什么，将来你工作了，挣了工资，爹就幸福啦！我娃别伤心啦！”爹憨厚地笑着说。
我面无表情，任泪水肆意横流。揣上两千块钱上路了，自诩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就这样抹一把鼻涕再抹一把眼泪，越走越远，消失在爹娘充满希望的目光里。
那年我17岁。今年我才20岁，却再也不是原来的我了。
（选自《青年博览》2007年第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