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眼巡捕记
会场顿时一片嘈杂,惊甫未定的村人张牙舞爪地描绘着大鸟的可怕样子,包括大鸟发出的轰轰隆隆的声音。不过听完村长的解释后,他们心里都渐渐平静了下来。
现在该说说鹰眼队的作用了,他们完全受命于村长,因为近两年,黑山口村的年轻人三分之一都在逃亡,眼看已经找不到人下井了,现实很严峻。村长既是一村之长又是通缉部长,他发誓要将所有逃犯缉拿归案,村长知道逃亡的人都一无所长,放开让他们跑,他们也跑不了太远,最多在村方圆百里内苟且偷生。所以他和几个“哥伦布”交涉,坚持要留下鹰眼队,不惜一切代价,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加强防护。
他在村里、村外人口密集的地方散步鹰眼队员,鹰眼队的荫蔽功能很好,丝毫看不出破绽。他们随处在观察和监视村民的动静,另外应村长命令,鹰眼队每天往黑山周围百十公里的地带派出监察队,监察并捉拿逃犯。
果然没过几天,村长的院子里就绑了十多个被缉拿的逃犯,他们畏畏缩缩地蹲在地上不敢抬头,被鹰眼队员问话时,也不敢吱声。
后来慢慢抬头看一眼满脸凶狠的鹰眼队员,又低下头哆嗦着、颤抖着、抽泣着。被逮住的逃犯在村民大会上要进行严厉批评,还要补上一顿拳脚教育。
第二天便被派往最危险的出煤口下井去挖煤,没过几天,不堪折磨的逃犯都在井底窒息了。
后来还是鹰眼队想出了奇招,在下井的逃犯身上背一个他们支援的氧气瓶或氧气袋,这东西果然奏效,下到井底,逃犯不再出现窒息的情况,出煤率大大提高了。
这让村长大惑不解,村民更感到几分恐怖。
接二连三,在外逃逸几年的村民,也都放松了警惕,遥远的山头上,人影憧动,随处可见。他们万万没想到逃出来之后,在还没从侥幸的心理中恢复过来时,就成了鹰眼队的囊中之物,在劫难逃了。
这些在外逃逸的村民往往有的正在田间耕作,没有牲口和家禽,只能靠一双手劳作,他们日出而作,日暮而息,像原始人一样用双手敲打着石块和砖头,把窑洞外的一片田地粉碎平整,撒些从家带来的谷物、小麦和蔬菜。
黑山崖两侧是太平洋和印度洋的分支,所以水源比较充足,他们往往挑着担子、脖子上挂着水壶(油壶改装的),去江里挑水浇灌禾苗。回来的路上,他看到了不远处走来一群高大头戴铁帽的人,他扭头看了几眼,稍稍感到奇怪,顿时又觉得没什么,可能是过路人吧,他随意地想着。
然后低头看着脚底的石子路小心往前走,谁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担子突然被人夺去摔到了地上,他被甩了一个趔歪,惊恐地回头,他看到了刚才从远处走来的那些人,他立刻吓得哆嗦起来,蹲在地上双手抱住了头。
接着他的手臂被扭到了身后,被五花大绑起来了。最后那些人还用一块布塞住了他的嘴,他被其中一个人拎起来扛到肩上,他呜呜啊啊地在那人背上弹腾着,眼里流出惊恐的泪水。很快他就被扔到了村长的院子里,被村长儿子当狗一样乱踢、乱揣着,破口大骂了一顿。
接着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被派往危险的出煤口去了。
有的是几个村民一起逃走的,他们想相互之间有个照应,百里之外找个可靠的洞穴住下来,里面铺上几床干草、树枝,铺上家里带来的被褥,将锅碗瓢勺放在一起合用,然后又一起在洞穴前开荒,从红日劳作到黄日。
没事时,大家也不再寂寞,而是聚到一起,在地上走井子(和下棋一样好玩),时而还会打打闹闹。时间长了,便都有些想家,长久的离家,思念家中的父母、孩子和妻子,不知道他们是否可好?后来他们围在一起策划,打算趁着下雨的日子,一同回家看看。
不久他们欣喜地迎来了一个滂沱大雨的午夜,他们身上披着塑料布,头上戴着草帽,往村口跑去,刚潜到村口,就被路边突然亮起一排灯光吓住了,他们抱头鼠窜。却被身后的一声喝令震住了:“站住,不许动”
他们哆哆嗦嗦地回头,看到一排高大气派的大兵站在他们眼前,腰里还都别着枪,他们口中发出哇哇的惊叫声,顿时便瘫成了一堆烂泥。
很快这些逃逸的村民被带到了村长家里,自然又受到村长一顿叽哩哇啦的打骂,第二天,又被派往危险口出煤口去了。凡是被派往危险出煤口的村民,都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也不再属于家人、更不属于村长,而是属于上帝。
鹰眼队在村里用鼻子和眼睛说话,他们不停地四处嗅闻和四处打探,见了年轻人就恐吓他们。这几天鹰眼队长和村长商讨,将村里所有村民包括煤工一起上个教育课,吓唬吓唬他们,让他们从心理上不想再逃、害怕逃跑。
认识到兢兢业业地挖煤才是他们的根本。鹰眼队还说,等村里煤堆鼓起来之后,他们总部打算全部买下。
另外他还告诉村长一个秘密,如果买卖成功了,总部会送一车家禽和布料给村长,作为酬谢。村长听了两眼放光,口水流了一地,顷刻间又摇头摆尾地恭敬着,嘴里不停说着客套话。
等他转过脸来的时候,就下了狠心,
告示:村里凡是十二岁以上的男人或者女人都下井去挖煤,不得抗拒
顿时出煤口排满了手上绑着手链、脚链,衣衫褴褛的村民,旁边不远处还站着鹰眼队人,他们背着手,面无表情。
看到不规矩的村民,他们上去就是一个狠脚,村民被踢得惨叫一声,跪倒在地上。旋即又被喝起,继续往煤口里走去。几千口的村落,几乎被掏空了,同时不幸的事件也在发生着,十多个出煤口每天都有伤亡事件发生,少则两三个,多则不下七八个。
而村长却像个山大王,村民的生命对他来说只是一堆蚂蚁,一脚踩上去,死多少对他来说都等于零,他悠然地斜卧在家里的高脚炕上,头下枕着一个四角靠枕,眯着眼吊着旱烟带,吐出烟圈。
身边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在给他捶腿,他迷着淫靡的双眼,将烟圈吐到女孩的脸上,女孩咳嗽着往外蹭着上身躲闪着,眼睛里露出恐惧的神色,他直直地盯着女孩的胸部,突然他一把伸过去,狠狠地扣住女孩左边凸起的乳房,女孩一声惨叫,同时被一个蛮力甩倒在炕上。
他扔掉旱烟带,吭哧吭哧地爬到女孩身上,将臭哄哄的嘴脸凑到了女孩子的脸上乱舔着,双手粗暴地撕裂着女孩的衣服,一会儿工夫,女孩被剥光了,她直挺挺地躺着,浑身瑟缩着,眼里含着泪,一动不敢动。
疯狗一样的“老树桩”将自己笨拙的一身老肉压在女孩子娇嫩的身体上。他用一只大手死死捂住女孩的嘴,一边用力捅进女孩的身体,女孩发出战栗的惨痛声,却又动弹不了,她的泪水像分叉的支流,哗啦啦地淌到炕上,炕沿顿时湿了两片。
过了很久,他发现女孩不再动弹,不再反抗,眼角也不再淌泪,眼睛像死鱼一样瞪着天花板。
他抹了一把臭汗,从女孩身体上爬下来,用手试了试女孩的鼻息,发现已经没了气息,他恶狠狠地骂道:“娘的,死了”
随即便朝门口大喊一声:“来人”
顿时从外面跑进来一个四十岁左右,一脸褶子的男人,他唯唯诺诺地低头说道
“村长,什么事?”
“将这个死东西扔出去,别糟蹋我的炕”
那人跑到炕前愣住了,他看到那个女孩赤身裸体地直挺在床上,下身血淋淋的,几只苍蝇在她身上飞舞着。他突然感到一种莫名其妙地酸楚。
他转身跑出去,从自己的草屋里拿出一个破被单,闭上眼给女孩盖上,然后将她裹起来扛在肩上,往外面走去。
他一口气跑到村外的河沟旁,找了一个深洼的地方,将女孩放下,然后用手捧起旁边的软土撒在她的身上。
他挖土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突然他停了下来,一屁股跌做在地上,抽抽搭搭地哭起来,哭声荒凉、抑郁,他一边哭一边抹一把老泪,拧一把鼻涕。眼前的一切,让他想起了女儿,十六岁那年,他的女儿被村长儿子糟蹋了,她回到家就割腕自杀了。
他看到眼前又是同样一个悲惨的结局,他在痛恨什么?是村长、村长的儿子,还是这个千年沿袭的世袭制度,他无能为力去拯救自己的女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惨死,惨死在自己的眼下。
他又想起了逃逸被追捕回来的儿子,去了朝不保夕的危险煤矿掏煤。他的牙齿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咯吱咯吱响。即便痛恨而他又能怎样?他在村长家打了二十年长工,自己的儿子、女儿不是一样惨遭蹂躏吗?他只是村长眼里的一条狗而已,不可能为着他的面子而去施什么恩德?他感到自己生命的无用和徒然,作为一个父亲,他感到惭愧和恼恨,他不能保护自己的亲人和孩子,活着还有何意义?他每天和仇人生活在一起,装着笑脸俯首称臣,他老了,是村长家的一只老狗,不久村长就会遗弃他,像丢一个剥皮兔子一样将他扔得远远的。
他的人生到底在苟且什么?连最基本的生存希望都已经不复存了,他没有家,毁在他苟且偷生的仇人手里,他仰起脸,伸开双手像对天空跪下,他在祈求,祈求他死后能去天国,饶恕他在世间所犯下的罪恶。
然后他直冷冷地从地上爬起来,有一种大义凛然,他踩着坑坑洼洼的水草地,缓缓地走进河里,一步一步走到河的中央,水面漫过他的腰部、胸部、脖子、额头,直到完全消失泛起皱纹的水面渐渐恢复了平静。
一天,正当村长哼着曲子、吊着旱烟袋歪在床上悠然时,门外突然响起了枪声,他一口吐掉旱烟袋,从床上弹起来,朝着门口吼道:“怎么回事?”
“村长,外面来了一大批穿黄服的人,都带着枪支那”一个下人慌慌张张地从门外跑进来说道:“出去看看”
村长领着几个醉生梦死的儿子挎出了门,刚到门口就怔呆了,对面黑压压地站着一片人,都穿着和鹰眼队一色的服装,他顿时吓软了,手脚乱抖,身子往下瘫。
这时对面队伍里走出一个高大戴高帽,身挎刺刀的男人,他边走边朝村长喊道
“我们是皇家混成旅的,现在命令你撤出煤炭基地,将你的村民留下”
“什么...什么..你说什么?”村长满眼惊慌失措,像似不相信似的,结结巴巴地:
“爹..他说让你撤出这里,把村民留下,他们要占领我们我们的煤矿。对了,爹他们不是说要给你马匹和绸缎的吗”
村长的四儿子趴在村长的耳朵上嘀咕着
“哦,对,马匹和绸缎呢?不是早打成协议的吗?”
村长突然想起了什么,壮了壮胆大声颤抖着说了一句,这时枪声响了,村长的额头上淌下一片紫红的血流,他眼珠子圆瞪,急速的鲜血流进他涨开的眼球里,身旁的几个儿子吓傻了,疯狂地晃着村长的胳膊喊着,过了一会,都像棉花包似的瘫倒在地上。
很快,军队占领了全部出煤口,用火车运走了村长喝干村民血汗挖出来的煤炭,还将自己带来的先进挖煤机开进出煤口,推翻了土墙,掀开上面一层土,将深深的煤井四周推成了平坦的洼地。
然后挖煤机车头伸出一个长长的手臂,伸进煤井,一会儿,便从里面挖出一斗煤炭,手臂转过去将煤炭倒进冒着材油味的平板车厢里,挖了十多下之后,平板车满了,司机开着缓缓地出了出煤口。四周围满了村民,大家都目瞪口呆地望着,像傻了一样。
接着从队伍里走出一个身材颀长的军官,他召集村里所以年龄在二十岁以上的男子,排成列队,进行训练,其余都回家。接着那个军官便开始教年轻的村民们怎么使用机动车并怎么从机动车里装卸煤炭。
将装好的煤炭熟练地运到里铁路近的地方,一切不用人力,只需要盯着、跟着车走就可以,晚上村民还可以回家团圆。每人每天都有工资,一般是半袋黄米(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米粒五颜六色,晶莹剔透)或者一条绸缎棉絮被褥(轻得可以当件衣服披在身上)。村民都欢呼起来,像迎来了一场胜利。
后来在众人的义愤填膺的提议下,将村长八个儿子捆到树上,砍掉了他们的脑袋。赶走了五花八门的巫师和风水先生,清净了地界,四周传来惊天动地的欢呼声。从此村民开始跟着大兵学文化、学机动车的使用方法和探寻煤炭的方法和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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