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寻明朝人的流氓意识
更需指出的是,流氓染指经济领域,以及流氓意识对商品流通的侵蚀,导致种种欺骗、坑害顾客的行径迭相发生。如:用假银。正德时余姚人孙乙,“以假银去宁波买牛一头”,牛主拿了银子去纳官钱,被官府追究伪造银两之罪,“悔恨无及,因自缢死”。又如:卖假药。明代杰出的讽刺作家陈铎,在《折桂令·生药铺》中写道:“助医人门面开张,杂类铺排,上品收藏。高价空青,值钱片脑,罕见牛黄。等盘上不依斤两,纸包中那管炎凉。病至危亡,加倍还偿。以假充真,有药无方。”还有人曾作讽刺膏药诗谓:“还有一等好膏药,名唤金丝万应膏,其实有功劳:好处贴肿了,肿处贴不消,三日不揭起,烂做一团糟。”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漫天要价,不着边际,也是典型的欺诈行为。
还应当指出,流氓意识渗透到文化领域的恶果,使一些人醉心于弄虚作假,只知道在钱眼里翻跟斗。伪造文物、古董,十分突出。明末的江南著名文人李日华指出:“自士大夫搜古以供嗜好,纨子弟翕然成风,不吝金帛悬购,而猾贾市丁,任意穿凿,凿空凌虚,几于说梦。昔人所谓李斯狗枷、相如犊鼻,直可笑也。”明中叶后,江南地区竟出现了专门伪造历史、胡编家谱的“作家”。有个叫袁铉的人,“绩学多藏书”,但却是个穷光蛋。为了发财,他在苏州专门给人编族谱,“研究汉唐宋元以来显者,为其所自出。凡富者家有一谱,其先莫不由侯王将相而来,历代封谥诰敕、名人序文具在。初见之甚信,徐考之,乃多铉赝作者”。这样捏造历史,实在是强奸历史,在史料里埋下无数钉子。
上述流氓的横行,流氓意识的侵蚀,对社会的危害,是不容低估的。但是,对明朝社会危害更严重的,是明朝政治的流氓化。
清代著名史学家赵翼曾谓:“盖明祖一人,圣贤、豪杰、盗贼之性,实兼而有之者也。”其实,从更准确的意义上说,朱元璋是圣贤、豪杰、流氓之性兼而有之。朱元璋早在坐上大明帝国第一把交椅之前,就以曾拿儒生的帽子撒尿,登上大宝后即屠戮“功狗”,以颇有些流氓气的汉高祖刘邦为效法的楷模。但仅就流氓气而论,朱元璋比起刘邦来,实在是更胜一筹。
朱元璋先后制造胡惟庸、蓝玉大狱,胡狱族诛至3万余人,蓝狱诛至15000余人,功臣几乎一网打尽。当年以曾向朱元璋建议“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而名重一时的老谋士朱升,早在朱元璋称帝后的次年三月,“即老归山”,要求重返林泉时,左丞相、韩国公李善长特地致书挽留,说什么“先生文学德誉,圣君所知,实儒流之老成,国家之重望……岂宜高蹈丘园,独善而已哉”,而这位力劝朱升不要退隐的李老元勋,自己的下场又如何呢?洪武二十三年(1390),朱元璋将李善长扯到胡惟庸案中,假托星变,需杀大臣应灾,杀了他(当时已是77岁的老人!)和妻女弟侄家口70余人。事后,著名才子解缙上书为李善长辩诬,驳得朱元璋无话可说,但被冤杀的善长一家,早已是“血污游魂归不得”了!
给知识分子挂黑牌,更是朱元璋的一大发明。事情的原委是:元顺帝有一头大象,宴群臣时,能拜舞,堪称善解人意。元亡后,朱元璋将此象运到南京,“设宴使象舞,象伏不起,杀之”。看起来,似乎是大象甘愿给元朝殉葬,斯亦奇矣。朱元璋想起元朝旧臣、投降明朝后任翰林侍讲学士的老知识分子危素,遂下令“作二木牌,一书‘危不如象’一书‘素不如象’,挂于危素左右肩”。这种污辱人格、令斯文扫地的丑恶行为,难道不是十足的流氓行径吗?
上行下效。朱元璋的某些子孙——也就是藩王,也是一副流氓、无赖的嘴脸。早在洪武初年,封在山西不久的晋王朱,即威逼民间子女入宫,不中意者打死,烧成灰,送出宫外;对宫女滥施酷刑,有的被割掉舌头,有的被五花大绑,埋于雪中,活活冻死;将七至十岁的幼男阉割150多名,伤痕尚未痊愈,就令人运到府内,致使多名幼童死亡。崇祯末年,南昌宁藩的恶少,更“辄结凶党数十人,各为群,白昼捉人子弟于市,或剥取人衣,或相牵讦讼破人产,行人不敢过其门巷,百姓相命曰鏖神”。显然,这些人已完全堕落成有组织、有计划为非作歹的流氓团伙。
明代政治流氓化的另一个重要表现,是动辄在堂堂金銮殿里以棍子殴打大臣,这就是所谓“廷杖”。诚然,廷杖前朝也曾出现,但明朝却把这种污辱大臣人格的酷刑发展到登峰造极的地步,从朱元璋到朱由检,被打得屁股血肉横飞(有的人当场毙命)的大臣们的凄厉呼号声不绝于耳,从正德时起,更规定大臣被廷杖时必须脱去衣服,有些大臣因此调治几个月还起不了床,有的落下终身残疾。就此而论,明朝可谓以廷杖始,也以廷杖终。
明代政治流氓化,导致了严重后果。其中最值得注意的即为流氓政治化。如臭名昭著的宦官魏忠贤,年轻时本来就是肃宁县吃喝嫖赌样样来、成天与一帮无赖鬼混的流氓,后来赌输了大钱,还不起,走投无路,才自行阉割,进宫当了太监。但正是这样的流氓无赖,却在天启年间掌握了国家大权,专权乱政,称九千九百岁,激化了各种社会矛盾,加速了明王朝的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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